徐明之／企業財務經理
《聖經》中的「利維坦」（Leviathan）是巨大海怪，十七世紀哲學家霍布斯在其政治學名著《利維坦》中指出，人民讓渡權利建立國家是為了換取安全與秩序；但他同時預見，當國家權力失去法律羈絆，便會以秩序之名吞噬人民。今日一些國家包括台灣，巨獸的暴力已轉化為更隱蔽且殘酷的形式——行政制度性酷刑。
今年5月，被譽為人權脊樑的「兩公約」迎來第四次國家報告國際審查。審查委員會主席Manfred Nowak難掩失望地指出，自2013年首次審查至今，台灣許多關鍵人權議題不僅沒有進步，甚至出現倒退。其中《禁止酷刑公約》立法的長期延宕，更導致侵害人權的執法者難以受到刑事制裁。民間團體提交的「影子報告」直指體制沉疴：被武器化的稅務手段、失靈的救濟機制，以及行政法院中幾近奢求的正義。台灣的酷刑並未消失，只是換上西裝，藏進了公文與稅單。
當前台灣稅務體系存在兩大制度缺陷：「萬年稅單」與「稅務獎勵金」。行政法院撤銷違法稅單處分後，習慣僅要求稅務機關「另為適法處分」，而非終局裁斷。這使行政機關能無限重開稅單，讓人民陷入永無止盡的「薛西弗斯」式審判。更嚴重的是，當官僚私益與課稅績效掛鉤，法律便不再是保護人民的盾牌，而成為官員爭取獎金的長矛，導致烏龍稅單成為具備經濟效益的捕獵行為。
此外，「限制出境」的草率濫用是另一種形式的現代酷刑。此類處分長期缺乏明確法源，且違反比例原則與救濟機制，嚴重侵害人民的工作權與遷徙自由。
過去媒體報導的案例觸目驚心：DNA專家葉揚春因技術入股被誤判為薪資，遭限制出境致妻離子散；律師黃文皇擔任公益遺產管理人，竟無辜背負死者上億稅單並遭限出境，幾度想輕生；鍾先生因五千多萬烏龍稅單滯留海外九年，無法返家；更有無辜工程師臨出境才知遭限，關島婚禮泡湯。
聯合國大會第3452號決議定義「任何虐待行為都是對人性尊嚴的侵犯」；將國民強行隔離於家門之外的行政流放，對心靈的摧殘不亞於監禁，卻長期被冠以「課稅保全」之名而被社會默許。
對此，兩公約國際審查委員在「結論性意見」第115段中明確指出：財政部的限制出境處分已引發嚴重人權關切，其合法性與合比例性必須逐案評估，接受司法審查並定期檢討。
缺乏監督的權力必然走向腐化。行政程序造成的身心侵害亦是酷刑。政府唯有全面廢除惡法、回歸司法審查、建立嚴格問責並取消扭曲公務員人性的獎勵金制度，才能將國家這頭「利維坦」關進法治的籠子。台灣標榜的「人權立國」，也才不再是牆上的標語，而是實質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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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Pngtree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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