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小組/短新聞報導】

圖說:立法委員林月琴誓言,要走進體制之內與時間賽跑。(劉祐龍攝影)
攝影:劉祐龍
「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改變。」同事的一句話,成了逼她踏入政壇的最後一根稻草。社工生涯三十年,眼看無數受傷孩童的生命消逝,林月琴不願再被動地苦等。背負著喪子家屬的無盡沉痛與殷殷期盼,她點頭接受了不分區提名,誓言要走進體制之內與時間賽跑。
「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改變。」同事的一句話,成了逼她踏入政壇的最後一根稻草。社工生涯三十年,眼看無數受傷孩童的生命消逝,林月琴不願再被動地苦等。背負著喪子家屬的無盡沉痛與殷殷期盼,她點頭接受了不分區提名,誓言要走進體制之內與時間賽跑。
Q: 您是怎麼從社工,走到決定從政的?
那時候會點頭,跟年紀有關。有一次我們做得很沮喪,一個同事說:「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改變。」這句話一直留在我心裡。我在這條路上努力了二十幾年、快三十年,自己也老了,還能慢慢等嗎?我在跟時間賽跑。
讓我下決心的,其實是那些我救不回來的孩子。做社工三十年,最難面對的就是死亡——孩子意外走了,車禍走了,我看著哭到不成人形的家屬,卻沒辦法讓孩子活過來。每一個來找我們的家庭,都覺得自己沒能保住孩子,只求能保住下一個。所以我可以說,我是帶著這些家長的使命走進來的。
有的是被父母用機車載著出事的,有的是上下學走路被公車撞,還有的是在學校裡因為設施不良,眼睛被弄瞎了——他本來還想當運動員。
我跟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孩子談過,那種痛心,真的很難。我去醫院看出車禍的孩子時,常常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媽媽,每次都得先跟同仁說:等一下我可能要壓著自己的手。因為身為社工,你得壓住自己的情感,這很辛苦。
家長怕想不開的時候,我會把電話留給他們,最危急的那段時間,隨時可以打給我。有一次一個媽媽打來,問我「夾鏈袋去哪裡買」,我心裡一驚,她真的要去買嗎?一問之下,她才說,因為孩子走了,她把孩子的衣服拿出來聞,想保留那個氣味。真的,她只想要那個氣味。
我們以前服務的家庭,幾乎九成會再生一個;可是孩子若已經上了高中才走,就再也補不回來了,那種痛更深。
我陪過這些家庭,他們走過憂鬱、好不容易復原,又再陷進去,反反覆覆。他們跟我說過一句話:「只有棺材蓋上的那一刻,才會原諒自己。」當媽媽的,總覺得是自己沒保護好孩子。所以我看待自己的孩子,從不去管功課——只要還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圖說:面對身份轉換,林月琴說碰政治,家人就要被翻來覆去地查,我得先讓他們同意。
Q: 您有想過自己會踏入政治嗎?
老實說,我從沒想過。所以當有人來談提名,我說讓我想想,也得跟先生商量——一碰政治,家人就要被翻來覆去地查,我得先讓他們同意。
是因為這事的開頭很偶然。之前有個場合,我剛好站在賴總統旁邊,社福團體上去握手時,我就走到他身邊,等於當面諫言。我跟他說:台灣少子化、催生很難,可是孩子生下來,怎麼保護才是關鍵——我們的事故傷害太高、交通更高,我希望他當總統時,把這件事好好做起來。
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面,第一次是更早一個校園交通安全的活動。後來他邀我去總統府,我以為是要談我建議的政策,還印了兩份簡報,一份給他、一份自己留著。結果他說:不如你自己進來做。
Q: 家人的反應是?
我先生是支持的,因為他早就習慣了。我當年到靖娟,沒錢、沒人,事情卻一大堆,常常睡在辦公室打地鋪;那時租的房子才十一坪,只有我跟一個兼職會計。志工陪我們打地鋪是常有的事,因為隔天就要辦大活動。連我的孩子假日當志工來幫忙。公婆看了只說:怎麼一個人要做到這種地步。
說到底,我們做社工的,本來就常常去挑戰最複雜的那種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