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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相之間,聽見萬物滋長、候鳥群飛 ——劉寅生個展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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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時前

文/郎亞玲

雨落虛空,一場身體與天地的相遇

7月19日,一個雷雨交加的午後,台中[EPIC禪藝實相人文空間]內,一場關於身體、自然、生命與宇宙的對話,正在雨聲之中展開。行為藝術家劉寅生初試啼聲的影像創作展<虛空之舞:兩相之間,一瞬>,以台江海岸的沙丘、濕地、農地為主要創作場域,拍攝了日出月落、潮汐與鳥類的生態。結合舞蹈、肢體表演與音樂,讓觀看者重新思考:當人走入大自然;人與風景、人與生物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樣的互動,這些互動所形成的對話,又是如何回返到人自身,改變人類的思維與行動。其間,是我們觀看風景?還是大自然也透過海風、潮水與鳥群,反過來凝視著我們?
活動由策展人郎亞玲介紹藝術家劉寅生開場;介紹展覽策畫緣起及藝術家長年創作的脈絡。接著請寶嚴禪寺設計院院長星煦法師致詞,隨後播放劉寅生於海岸、沙地與濕地進行身體創作的十分鐘影像。
影像以四K畫質呈現海風直撲、浪堆推湧、雲層移動、鳥群振翅。而藝術家時而站立,時而俯身,時而在風中失去平衡,只能匍匐前行。瞬間,彷彿不是置ent身於風景之中,而是逐漸成為風景的一部分。
影片放映之後,由藝術總監陳鴻振與藝術家展開對談,再開放現場提問,最後由藝術家帶領觀眾進行作品導覽。活動在嚴肅思考與活潑妙語反覆互動,影像作品、行為表演與觀看不再彼此分離,而是專注在當下共同完成一次絕妙的藝術事件(Art Event)。

劉寅生<虛空之舞>個展開幕(圖/[EPIC禪藝實相人文空間]提供)

虛空不是空無,而是萬物尚未凝固的時刻

<虛空之舞>的「虛空」,本是「天空」,並不意味著一無所有,而是蘊含萬物。那是關係尚未固定、意義仍然流動的開放狀態。副標題「兩相之間,一瞬」,則觸及兩相對應的狀態。舉凡可見與不可見、移動與靜止、光明與幽暗、圓滿與殘缺、身體與環境之間,那個短暫卻真實的轉換時刻,一切蓄勢待發。
因此,藝術家多以兩張照片組成雙聯式結構展示。兩幅影像並置,並非單純的形式組合,而是讓觀看的真義隱含在影像對照之中:可能是明月從盈滿走向虧缺,也可能是鳥群由停駐轉為飛翔;可能是一片海岸在不同時間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光線,也可能是藝術家的身體,在前一刻凝視,下一刻已被風吹向另一個方向。藝術家想表現出,沒有被拍下來的時間,那些進行中的細微變化。
劉寅生這份持續數年的創作,看似浪漫,背後卻有著極強的自律、耐力的堅持。他反覆前往台江進行拍攝。為了捕捉清晨短暫的光線,夏季往往約四時五十分抵達海邊;冬季則面對強勁東北季風,沙丘上的砂礫在風中翻滾。他將行走、等待、呼吸、失衡與凝視,是一種身體書寫,這個身體像是一具接收風、光、濕氣、鹽分、潮汐與候鳥訊息的「感應器」,將個人情緒、感覺、記憶等,同冶一爐。

劉寅生<虛空之舞>個展開幕(左起:藝術總監陳鴻振、藝術家劉寅生、策展人郎亞玲合影)(圖/[EPIC禪藝實相人文空間]提供)

藝術家的自我表述:先走入現場,由作品告訴自己方向

對談中,劉寅生談及自己與其他行為藝術家不同之處;在於他對「表演」的興趣其實大過行為藝術,他喜以舞蹈肢體作為個人表達的形式。而國藝會將這類創作歸入跨領域藝術,意味著攝影、舞蹈、音樂、劇場、影像與行為之間,並不需要被一道清楚的界線分隔。
面對觀眾詢問:「一個人同時使用身體與影像創作,究竟是預先構想,還是現場即興?」劉寅生坦言,起初往往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先把攝影機帶到現場。當他看見海浪、沙地、鳥群或某一片特殊的光線,便開始思考身體如何走近它、如何與它發生關係;完成拍攝後,再回頭觀看影像,思考服裝、剪輯、音樂與下一次身體動作的變化。
有些作品是在現場播放音樂,讓身體一邊聆聽、一邊即興;有些則在後期剪輯中,逐漸長出新的結構。不同服裝會改變身體的狀態,不同音樂也會牽動動作的速度與質地。昨日的身體與今日的身體,即使面對同一片海,也不可能跳出完全相同的舞。正如他為自己的創作留下的一句註腳:「雖然目標不明,但有方向。」創作不是先取得答案,而是在反覆進入現場之後,讓答案從身體與環境的關係中慢慢浮現。

劉寅生現場導覽(圖/[EPIC禪藝實相人文空間]提供)

觀看者的提問:這是攝影、舞蹈,還是一種修行?

影片播映後,現場來賓帶著好奇提出許多問題。諸如:為什麼選擇海邊作為拍攝場域?鳥群的出現是事先等待,還是偶然相遇?作品中的音樂是先完成,還是影像拍攝後才加入?身體藝術與行為藝術之間,究竟有何不同?當創作者一個人在海岸同時擔任演出者、觀看者與影像紀錄者時,他的意識如何在這些身分之間切換?
劉寅生表示,自己不以拍攝特定鳥種為目標,也不特別追求清晰、罕見或戲劇性的畫面。展覽中許多與鳥有關的作品,源自他與外甥拍攝黑面琵鷺的經驗。長時間觀看鳥類之後,他逐漸感知,鳥的停頓、等待、警覺、起飛與突然轉向,也會慢慢進入舞者的身體。
他表示,攝影不應是獵取,而是一種相遇:「像是在那個當下,覺得這個停留、這個距離、這個出現很對,就把它留下來。」因此,作品不只是鳥的照片,更是藝術家長時間生活、觀看與感受之中,「順手接住的一些片刻」。藝術家不要求自然服從自己的構圖,而是讓自己保持警醒,等待世界願意顯現。這也使觀者逐漸理解,真正的創作或許並不是控制,而是一種退讓;不是把天地收進鏡頭,而是在天地面前,學習安靜地站立。換個角度看%當然也是一種修行。

劉寅生現場導覽(圖/[EPIC禪藝實相人文空間]提供)

飛雁與明月:在無常之中看見生命循環

觀展人蔡宛斐在心得分享中,從展場兩側的飛雁與明月,讀出了自然與生命循環的深層意義。她寫道:
「飛雁順應四時節令,在遷徙中尋找棲息之地,在繁衍中延續生命;飛翔、停歇、相聚、離別,交織成自然界最動人的生命循環,也映照著萬物在時間長河中不斷生生不息的力量。」
展覽另一側的月亮,則由新月、上弦、滿月走向下弦。月相周而復始,牽引潮汐與四季。蔡宛斐認為,月亮的圓缺並非圓滿與殘缺的對立,而是宇宙運行自然的節奏:「正因有缺,方知圓滿;正因變化,生命才得以持續向前。圓與缺,並非終點,而是另一段循環的開始。」
飛雁遷徙於大地與天空之間,月亮流轉於光明與幽暗之際,兩種看似不同的自然意象,最終共同指向一項生命哲理:「一切生命都在循環中延續,在變化中成長,在無常中成就永恆。」觀者所看見的,因此不只是一場攝影展,更是一幅關於生命如何離去、重返、停留與再度啟程的宇宙圖景。

劉寅生影像作品(圖/[EPIC禪藝實相人文空間]提供)

從生態走向佛法:空,是不佔有世界的慈悲

<虛空之舞>在禪藝實相人文空間展出,使作品自然地與佛教的「空」、「緣起」與「無常」產生呼應。佛法所說的「空」,並不是否認世界存在,也不是遠離人間的孤寂,而是萬事萬物皆由因緣和合而生,沒有任何一個生命可以脫離其他生命獨自存在。
藝術家拍攝的海岸、月亮、候鳥、潮汐與人的身體,彼此都不是孤立的對象。風改變海浪,月相牽引潮水,季節召喚候鳥,而人的身體也在氣候、時間與環境中持續改變。蔡宛斐在心得中寫道:「月雖有圓缺,其光未曾增減;雁雖年年遷徙,其生命始終順應天地節律。」自然運行的法則,正映照佛法所說的無常、因緣與生生不息。
活動中,星煦法師也向來賓介紹祈福入場券、長生祿位與超薦牌位的意義,使眾人理解,為身邊的人發願、祈福與生起菩提心,並非遙遠艱深的宗教儀式,而可以是貼近日常的慈悲行動。藝術讓人重新看見自然,佛法則引導人將看見轉化為關懷;生態也不只是在遠方保護濕地與候鳥,而是學習承認:人不是世界的中心,只是天地萬物彼此依存之中的一個呼吸。
正如蔡宛斐所寫:「每一次離去,都孕育著新的相遇,每一次圓滿,都蘊含著再次啟程的力量。」當活動結束,雨聲漸歇,觀者離開展場,飛鳥仍在天空遷徙,月亮仍在雲層後盈虧。<虛空之舞>沒有提供終極的唯一答案,卻在每個人的心中留下一道縫隙,讓慈悲的光得以普照。

參與觀眾大合照(圖/[EPIC禪藝實相人文空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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