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午後的那一陣劇烈搖晃，讓無數日本人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踏上逃命之路。不過，科學家與防災專家越來越關注的，不是人們為何逃——而是他們為何又折返。
2024年元旦，能登半島地震引發了猛烈海嘯，在短短幾分鐘內席捲沿岸地區，卻造成相對少數的海嘯死亡案例。這個「謎題」吸引了來自東北大學等機構的研究人員深入分析。
根據學術期刊《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於11月刊出的大規模研究，答案藏在逾150萬筆的智慧型手機定位資料之中。分析這些龐大的地理定位資料後，研究人員發現避難行動極為迅速，在地震發生後僅2至6分鐘之內即啟動；而這樣的快速反應，主要是由強烈的地震搖晃所驅動，加上事發時正值家族團聚的新年假期，也是關鍵因素之一。
但讓研究人員陷入深思的，是另一組數據：長期追蹤資料顯示，人們早在地震發生後20至100分鐘，便已開始陸續返回沿岸地區——遠早於海嘯警報降級或解除之前。海嘯警報仍高掛，人卻回頭了。
這種現象並非偶發。有記錄顯示，人們為了取回錢包等隨身物品而折返，即使在首次撤離警告發出數小時後，仍有人在此過程中被海浪捲走溺斃。一條性命，有時只換來一只皮夾。
人性的複雜，也在避難所的現實困境中無所遁形。避難所內，伴隨停電與斷水的日數延長，欠缺暖氣與廁所嚴重不足的抱怨聲不斷湧現。寒冬元旦、冰冷的體育館地板、與陌生人比鄰而眠——這些都成為居民甘冒風險、悄悄溜回家的現實理由。
寵物問題更是一道隱形的拉力。環境省的記錄指出，受災最嚴重的奥能登地區距離石川縣縣府金澤市將近100公里，支援物資的輸送與資訊收集相當困難；加上當地許多寵物從未習慣籠舍，災害時的寵物照護因而衍生出多項必須面對的課題。對許多飼主來說，無法確認家中毛孩子的安危，遠比任何警報都來得讓人坐立難安。
能登半島地震為研究人員提供了一個在「萎縮型社會」中進行災害管理的獨特案例，揭示出一個以老齡人口與基礎建設衰退為特徵的地區，在重大災害面前的種種脆弱性。
從社區層面看，確實有成功的典範。根據日本內閣府防災資訊頁面的案例，能登半島地震期間，平日透過社區共助所建立的防災活動發揮了效果，出現多起居民因此保住性命的案例。其中珠洲市的一處聚落，在大津波衝來前，高齡居民們不帶任何行李，互相呼叫扶持，沿著事先整備好的避難路徑快速撤離，連行動不便的居民也被健壯的鄰居背負上山，全員平安獲救。
不過，這樣的成功故事背後，是多年紮根演練的成果。全縣約15萬棟房屋受損，其中6，445棟全毀、23，225棟半毀，公費解體作業截至去年11月底僅完成三成。倖存者在震後幾個月間持續輾轉於各類臨時安置設施之間。
進一步了解：later33.html、R6notojisinkenshouhoukokugaiyou.pdf
截至1月6日，已有276人被認定死於「災害關聯死」，死因包括因避難過程中的疲勞與壓力所引發的疾病。換言之，避難本身，也可以是一種危險。
本文 避難後為何重返？倖存者證詞揭開日本災難現場的人性掙扎 授權來自 亞洲新聞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