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統雄／台灣民調創始人
1970年我15歲，違背了爸爸的旨意，離開工廠投考高中，竟然考上建中！我來自偏鄉貧戶、基礎薄弱，我決心面對自己英文科弱點尋求改善，第一是以「聽、說為基礎」的重新學習；再就是「看好書」，在建中旁以「舊書攤街」聞名的牯嶺街，看了3年免費書。頭2本看的英文書都是戲劇創作，引起了我對戲劇的興趣。再翻到的英文書則啟發我探索人性，觀察階級、統治者、被壓迫者，與不同社會中存在的各種善與惡。
開始想看容易一點的英文，就選小說和詩，就又看到了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的《紅字》（The Scarlet Letter: A Romance）再打開了我腦內的窗：女權、性自主、信仰—即偏激意識型態所造成的階級歧視。雖然在霍桑的時代，並沒有這樣的語言，甚至可能沒有這樣的深度與廣度，但他指引了方向。
《紅字》講1640年代一位女子白蘭婚外生女，懷了一個女兒，被清教徒小鎮審判，不論牧師們怎麼要她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她都堅決不說出口。她被判入獄，出獄時，孩子已約3個月大了。
白蘭同時被罰站在刑台上三小時，讓眾人羞辱。再加一個終身刑罰：須在胸前配戴一個象徵「通姦(Adultery)」的紅字「A」，是個無期的羞辱。
白蘭出獄後長期幫助窮人、病人和受苦的人，鎮民對她的看法慢慢改變。後來有不知情的小孩問，白蘭戴的「A」字是什麼意思？鎮上許多居民不再提及通姦，而將「A」字解釋為能力（Able），甚至暗示與天使（Angel）有關。
為了多數讀者，霍桑必須要加許多「離奇梗」，如她失蹤多年的丈夫又以臉變形後的大富翁回到鎮上，誓言要查到並殺死姦夫。而姦夫正是鎮上最德高望重的牧師，鎮上治理小圈圈之一，他病重後自承犯罪，力竭倒地身亡。
霍桑屬於19世紀初「美國文藝復興」運動的一員，與愛默生、梭羅等超越主義者交遊深厚。後者強調思想解放、成立「布魯克農場」烏托邦、主張人與上帝間直接交流。簡單說，是種放小腳的自由主義，不敢否認上帝，而主張每個人找到自我，就是自己的主宰。
當然宗教不能、也不必被否定掉，惟若偏激且追求控制慾，則和法西斯式意識型態是相同的。
提到女權，就必須提到易卜生（Ibsen）的《玩偶之家》劇本（讀來很像小說），揭露十九世紀的婚姻模式，女性在家中只是玩偶，在出版初期極具爭議。
提到性自主，就必須提到 D.H. 勞倫斯（D. H. Lawrence）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這本書一口氣挑戰三個禁忌：描寫性愛，不雅語言，勞動階級男性與資產階級女性間的跨階級關係。
這本書被英國以《淫褻刊物法》送審判，結果被判無罪，大為提升了英國的出版自由，但當時在台灣仍是禁書，只能在舊書攤看到。
我那時也不知男女之事，讀到書中直接描寫性器官的英文字，腦中就開始產生蜂音；讀到男女辦事，更是臉紅心跳，深怕背後有人。
現在看過AV 的人，除非對研究男女階級變遷有興趣，絕對不想看這本書。
卡夫卡 (Kafka) 被稱為存在主義，他的故事也是在反社會制式化。
喬意識 (Joyce) 被稱為意識流，就是不遵循結構式寫作，他也是促成我，後來把作者的中文名，盡量譯為和他的思想中心一樣的啟發，如馬克私、恩革思、亞當私密…等。
至於愛倫坡 (Allan Poe) 應是當前少數會仍會被讀的作者。
這些外來書反映了：不同地域的人群都會面臨相同的現象，雖然可能有時代的先後，但都是在追求物質、心靈、權力的過程中艱苦前進，經由權力形成「人類階級」，再形成不平等，是全球人民共同苦難的原因。
在階級社會中，低階者之「少年英雄」經常揭竿而起反抗暴君，感召眾人成為「救主」，但一旦獲得權力之後，又成為「新暴君」。
我寫的《後羿三部曲》就是解析這個歷史循環，第二部曲《後羿三部曲之II：救主》故事和曲譜在：
https://seantxwu.pages.dev/goldpeach-boy-archer.htm#Savor
我站在舊書攤邊讀的英文書，還有一些影響，…下回繼續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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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吳統雄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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