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統雄/台灣民調創始人
1970年我15歲,違背了爸爸的旨意,離開工廠投考高中,竟然考上建中!我來自偏鄉貧戶、基礎薄弱,決心面對自己英文科弱點尋求改善,第一是以聽、說為基礎的重新學習;再就是看好書,在以舊書攤聞名的牯嶺街,看了3年免費書。當時美國歌曲開始大量進入臺灣,許多現代民歌豐富了音樂風格,更開啟了新信念價值,逐漸掀起了「現代民歌」的浪潮。
現代民歌也被稱為校園民歌,不少文獻介紹,因為這些歌是流行於大專校園的學生作品。許多歌手是大專學生,但並非全部。
我身為運動的參與者之一,了解這個現象的主要原因是當時仍存在「歌禁」,歌曲必須經過審查通過,取得「淨化歌曲」驗證,才能夠到廣播電視演出。而歌曲審查沒有標準、卻非常嚴厲、不易通過。歌手被限縮舞臺,只能在校園、餐廳演唱,是被迫,而非優先選擇。
我曾在中國廣播公司擔任音樂節目製作主持,當時我是臺大四年級學生,以兼任身份參與歌星之歌節目,負責「我唱我歌」單元,共同主持人是石元娜。我是第一代民歌手,所以我倆採用了非常特別的說說唱唱方式。後來有些電視節目也有「那卡西」,但樂手通常是扮綠葉作背景音樂,我卻是要主持、主唱,抱著吉他唱 live。那時主持不是隨興聊天,而是有主題闡述,所以我還負責寫節目劇本稿。
當時的工作環境雖不能稱為遍佈白色恐怖,但絕對有白色障礙,不僅選播歌曲必須先審後播,更不能和聽友交流互動。播音室不能算大,而廣播人的創意牢籠更小,動則得咎。
那時哈日、哈韓固然不能,談上海、北京、甚至抗日情懷便是附匪,同志音樂更是想都不能想的。我們只能播放淨化歌曲,也就是經過新聞局審查通過的歌曲。
我在中廣還另外擔任海外部「寶島之歌」和「新聞點滴」兩個有悠久歷史的節目製作撰稿。會做起音樂節目,和我曾是第一代民歌手有關,自己也寫了不少歌曲,但在爭取新聞局審查通過上,可謂近全盤盡墨。
大學畢業前洪建全基金會的簡靜惠女士,有意把在各校園傳唱的民歌收錄成唱片,請民歌的搖籃手陶曉清小姐擔任製作人,我是詞曲作者、演唱者之一,也兼執行製作就是跑腿作各種事務的人,追隨陶小姐作出了臺灣第一代的兩張民歌唱片《我們的歌》第一、二輯,共有八位:朱介英、吳統雄、吳楚楚、楊祖珺、韓正皓、胡德夫、陳屏、和楊弦。剛好是7男1女,有如八仙。
請讀者猜一下,這兩張包括八位演唱者,二十首作品的唱片,通過了幾首呢?
說來令人難以置信,沒有一曲獲得新聞局通過。檢視這些歌曲,可能就是沒有淨化得接近空洞,多少想表達一點訊息,就逃不過攔檢了。譬如韓正皓的「學子心聲」,想挑戰聯考價值;吳楚楚的「好了歌」借古諷今,而楊弦的思鄉情懷,也被懷疑有政治意涵,而胡德夫、楊祖珺也確實有參加實體的社會運動。
我的作品也要負很大的責任。評審不通過,很少給理由,但我收到二首的理由,其一是本專欄《愛的追求,與愛的維繫,要如何調適?(墟)》介紹的《墟》,不通過的評語是思想灰色。在環保這個詞彙都還沒有興起的時代,這首歌的意識當然可解釋成反經濟建設。還有一首《華靈廟》以後再唱給你聽。
美國民歌無疑啟發了臺灣民歌,但也敲醒了我。既然是人民之歌,就應反映文化特色,不宜全盤追隨美國。臺灣有幸匯集了大中華的全域精華,我們應該如何萃取精華呢?我也寫了《走橋要走我搭的橋》期待:
走橋要走我搭的橋,賞花不賞瓶裡的花;欸!
好好壞壞我的家,生生世世長相守。喂!
本歌歡迎免費、標示作者的非商業性使用,曲譜與MP3 在:
https://seantxwu.pages.dev/oursongs-seantxwu.htm
學英文讓我認識了音樂、社會、還有更多下回繼續唱給你聽。
吳統雄音樂作品,《我們的歌》唱片專輯,走橋要走我搭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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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吳統雄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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