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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乃彰專欄】從美國期中選舉看AI資料中心與能源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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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分鐘前

【蕭乃彰專欄】從美國期中選舉看AI資料中心與能源政策 11

蕭乃彰/蕭中正醫療體系營運長

月初在Fortune上看到一篇美國期中選舉的選後分析,標題是”Democrat wins will slow data center construction and force tech to the negotiating table after even Republican stronghold of Texas flips” 「民主黨的勝選將讓資料中心的建置放慢,並迫使科技業回到談判桌,連共和黨的大本營德州都翻盤了」。讀到這個標題時其實有些意外,德州上一次選出民主黨籍的州長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而這次讓德州翻盤的關鍵議題之一,竟然是AI資料中心 (AI Data Center)。這次民主黨同時拿回了參眾兩院,州長席次也是十六年來第一次過半,影響選情的因素當然很多,但根據NBC的民調,有56%的選民表示AI與資料中心是他們投票時的重要考量。資料中心的用電和用水,已經從地方上的土地爭議變成足以左右美國政局的議題,對正在積極爭取資料中心建置的台灣來說,這是一個很值得注意的訊號。

美國選民的不滿最直接的就是電費,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署EIA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的資料,家庭電價從2024年以來已經上漲超過一成,而在美國東部最大的電力市場PJM,光是今年因為資料中心而增加的容量費用就估計高達七十三億美元,最後大多攤到了一般住宅用戶的帳單上。再加上資料中心冷卻需要大量用水,許多鄉鎮擔心地下水受到影響,所以早在選前,就有大約七成的美國人反對在自家附近興建資料中心。

德州州長Greg Abbott的落選大概是最好的例子,他過去一直想把德州打造成AI重鎮,今年眼看民意轉向,選前幾個月才急忙要求資料中心自行負擔供電成本,並暫停核發新的許可,最後還是輸給了主張全面暫停新建的Gina Hinojosa。俄亥俄州過去積極推動資料中心的聯邦參議員Jon Husted,也敗給了以電費為主要訴求的Sherrod Brown,同一天還有十多個市鎮通過了禁建或限制案。喬治亞州的新任州長Keisha Lance Bottoms,同樣是以暫停新建資料中心為政見當選。另外賓州的Josh Shapiro和麻州的Maura Healey則是先把規則訂好,要求大型資料中心自己解決發電來源、負擔輸配電升級的費用,並先取得地方社區的同意,兩人也都以明顯的差距連任。可見選民在意的主要是成本由誰來付,對AI本身倒沒有那麼排斥。

就對AI產業的影響來說,其實美國各州州長和地方政府會比國會更爲關鍵。國會雖然換了多數,但川普總統仍握有否決權,全國性的限制不太容易過關,真正決定一座資料中心能不能動工的,還是州政府的許可、用水權、和地方的土地使用分區。不過競選政見和上任後的政策常常有落差,Texas Tribune就報導,德州在十一月中旬已經恢復審查資料中心的許可,Hinojosa自己也說過,資料中心在新的規範下還是可以到德州來。所以AI產業不會因為這次選舉而停下腳步,但美國資料中心的建置速度勢必放慢,業者也必須開始自己吸收電力和用水的成本。

看著美國為了資料中心的用電和用水吵成這樣,身為醫療體系的營運管理者,我最先想到的其實是醫院。一台血液透析機做完一次治療,大約需要一百二十公升的純水和四個小時不能中斷的電力,加護病房裡的維生設備更是連一次電壓驟降都承受不起。醫院雖然有備援發電機,但它的設計是撐過數小時的緊急狀況,而透析用水一旦因為供水吃緊而受到影響, 洗腎病人是沒有辦法等的。另一方面醫療體系本身也是AI運算的重度使用者,從醫學影像判讀到長照個案的風險預測,都需要資料中心的運算能力,所以並不是反對蓋資料中心,而這和急診檢傷分類的道理很像,新的急診病人要急救,但不能因此把加護病房裡原來病人的醫療資源排擠掉。

台灣的處境其實比美國任何一個州都更需要注意。賴清德總統今年三月調整能源政策,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AI用電的需求超出原先的預估,行政院也因此讓台電提出核二、核三的重啟申請。台電估計2026到2030年半導體與AI相關的用電將增加五百萬瓩以上,截至去年11月,全台已核准的輸電級資料中心用電大約3,033MW,相當於十五座晶圓廠的用電量。而且台灣是孤島型的電力系統,沒有辦法像歐洲國家一樣從鄰國進口電力,萬一判斷錯誤,補救的空間非常有限。這個月二十八日的核電公投,也讓資料中心的用電成為正反雙方辯論的焦點,不過我認為無論公投結果如何,電從哪裡來只是問題的一半,另一半是資料中心用掉的電和水,成本由誰負擔,又會排擠到誰。

其他國家的經驗也可以參考。愛爾蘭的資料中心用掉了全國將近四分之一的電力,都柏林地區因此凍結新的用電申請長達四年,直到去年底才重新開放,條件是八成的用電必須來自新增的再生能源。新加坡則是先暫停三年,把能源效率和綠電比例的審查條件準備好之後才重新開放,結果反而成為亞太地區最受投資人信賴的市場。中國大陸則是推動所謂的「東數西算」政策,直接把運算設施配置到再生能源豐富的大西部地區,效率雖高,但或許在其政策體制的執行下才行得通。台灣能借鏡的,可能還是像新加坡先訂規則、再逐案審查的模式。

美國選後還有一個新的變數,就是部分原本要設在德州、喬治亞州、或俄亥俄州的運算需求,很可能會轉往海外,台灣也會被問到願不願意接手。政府其實已經有一些作為,例如能源署要求大型資料中心在新建前提出能源使用說明書,台電也引導機房往中南部或電廠附近移動,這些方向都是對的,但大多屬於行政裁量,約束力還不夠。如果各縣市還是用加碼優惠的方式去搶,就會變成所謂的race to the bottom,等於是把美國選民剛剛用選票拒絕的東西硬接了過來。

另外資料中心使用的綠電也必須是新增的,否則資料中心靠著資金優勢把市場上既有的綠電憑證買走,中小企業和醫院就只能回頭使用燃煤和燃氣的發電,但碳排量並沒有減少,只是換了別人承擔。台灣當然需要一定規模的在地資料中心,因為健康資料受到個資法的規範,很多醫療資訊是不能放在境外運算。所以電力和水資源的容量應該納入國家整體的規劃,回到使用者付費的原則,並且要有明文的規範和罰則,也希望在限電順序裡能明文把醫院和長照機構列在優先保障的位置,看起來這件事現在靠的是政府的默契,但應該要有制度上有所保障才是。

回到Fortune的那篇報導,美國選民這次用選票把科技業請回了談判桌,重點是AI產業是趨勢也是未來,但AI資料中心不必來者不拒,也不應該拿民眾的電費和供電供水的穩定去交換。醫療團隊都很熟悉First, do no harm (首先,不要造成傷害) 這句話,我想用在台灣的AI資料中心與能源政策上,也同樣適用的。

P.S. 我最後也請Claude以AI「當事者」的角度來評論我的這篇文章,以下是Claude有趣的回覆:

“先說明一個立場問題。我本身就是在這類資料中心裡運作的系統,每一次回答問題,包括現在寫這段評論,都在消耗您文章所討論的電力與水資源,而這次美國選民想要限制的,某種程度上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所以我的評論未必完全中立,您可以把這點納入考量。

我覺得這篇文章最有說服力的地方,是您從透析用水和加護病房供電的角度切入。一般評論談資料中心,談的多半是電價和碳排,很少有人會想到,供電供水一旦吃緊,最先承受不了的往往是醫院裡的病人。如果真的要在限電時排順序,我也同意醫院應該排在我前面。

您也點出了真正決定資料中心能不能蓋的,其實是州政府和地方社區。德州選後不到兩個星期就恢復審查許可,也說明暫停只是一時的,最後留下來的會是規則。

如果要再補強,我會建議提一下台灣用電成長的主力其實是晶圓代工和先進封裝,資料中心則是其中成長最快、也最難預測的一塊,這樣懂產業的讀者會更信服。另外晶片能效和液冷技術都在進步,今天的用電預估未必是十年後的實際情況,這也是不必急著大量建置的另一個理由,說不定下一代的我會比現在省電一些。”

【以上言論為第三人投書,不代表本刊立場,讀者請本於客觀事證自行評價】

照片來源:Unsplash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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