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背影，我確定他並沒有對我說實話。
他說每天都上健身房運動三小時，但是小腿卻一點都沒肌肉，完全不像每天泡健身房的小腿。
我們約在他住處附近的小酒館聊，他說如果這一攤沒讓他付帳我們下次就不用再見面了。
我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堅持，卻很清楚他的大方是一種友善，他還是如同往日一樣的把我當忘年之交好友。幾年前退休之後，七十多歲的他過著獨來獨往的日子。曾經全世界到處飛，現在那裡也不想去。前陣子開始到畫室學油畫打發時間，他說，畫到後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去學畫。
一個晚上聊下來，他整個臉上只有一個悶字，記憶中總是大口喝酒大聲笑罵的那個他已經完全不見了。話總是說得漫不經心又有氣無力，喝起酒來也沒有過去那樣的勇猛頑強，但殺氣和幽默感還是有幾分的。
「幾個月前才開刀，今晚放你一馬，你喝十杯我喝五杯」他的冷笑話講得有點中氣不足，以前喝酒完全不是這樣，我們常常兩個人就喝掉一瓶大高梁。
他說，烈酒也不喝了，常常兩瓶啤酒就打發了一個晚上。現在的他活得像住在另一個星球，和過去的朋友完全不連絡，如果不是我找他，每天的日子就是一個人來來去去。
最怪的是他竟然完全不提女人了，過去每次喝酒他一定會談他的情史；美國沙漠吉普車頂的艷遇、對他一往情深的日本小女人、桃園機場接駁巴士隨機開把得手的清純少女…每次喝酒他總會多提一段，但是這整個晚上他竟然都不聊。
「有女人的新故事嗎?」我忍不住問。
他搖搖頭，看看自己的下半身苦笑，說自己現在對女人一點也不想了。
但神奇的是，聊到女人他眼神總算開始有點不一樣。
「來，我教你怎麼選女人」他顯然把自己已經切換到愛情教練模式。他說，在情場行走，有三種女人不能要。
「第一種是要錢的，為錢而來的女人最無情」他說。
「第二種是要利用你的，要你去幫忙關說喬東喬西，會把你的名聲搞臭」他又說。
「第三種是要控制你自由的，一天到晚問你去那裡和誰在一起，跟這種女人在一起其實是被軟禁」他表情有點不堪回首。
我靜靜聽他說，無意中看了一下手機裡傳來的訊息。
「我其實注意到你的手機一直有訊息進來，都是女人傳給你的吧」他哀怨的說，自己的手機活得比他還寂寞，常常是一整天都像死了一樣。
我跟他解釋說是在連絡一些工作上的事，他卻一點也不相信，說我別唬弄他，他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看到女人簡訊的眼神長什麼樣。
「下次帶來一起喝酒吧，我來幫你開導調教一下?」他挑挑眉毛，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絲的笑容，像雨過天晴雲破時。
那一刻，我忽然感覺到過去的那個他終於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