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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餅(豆箍)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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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新聞

豆餅(豆箍)的黃昏

2月. 04, 2023

波新聞─陳金聲/高雄

台灣早期的農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養豬,規模很小,都約十幾隻。這樣的副業,帶動台灣的「豆餅產業」,那個年代,全台各地幾乎每個鄉鎮都有製造豆餅的工廠,特別是嘉南平原更是一鄉一家。

民國七十年代以後,隨著農村型態的轉變,「豆餅產業」也漸漸沒落成為黃昏產業。四十幾年後的今天,全台的豆餅工廠,約只剩下不到十家,當年豆餅產業最興盛的台南縣市、嘉義縣市所在的嘉南平原,如今只剩設在台南縣鹽水鎮水正里過港廿二號的「金順成脫工廠」這一家,但現在己經停產,空留老舊的廠房。

「金順成脫工廠」已經營二代,有七十年的歷史,早期沒有招牌(扛棒),店名就直接用水泥崁在門楣上方,至今門楣上還可見「電話二七號」的字體,當年的電話,只有二碼,現在已增到七碼,長途電話還得加「06」兩碼,可見其歷史之久。

以「金順成這家工廠為例,民國六十年間全盛時期,一天製造的豆餅約有八百至一千塊,工廠幾乎全天候生產,工人有時加班趕工到三天三夜沒得下班回家。末期,平均一天製造約五十塊,而且還不是天天生產,客戶如有需要,還得提早三天前預約,無法再像當年隨時到店裡都可買得到。早期和晚期生產的豆餅,重量、形狀都一樣,還是圓型的,每塊還是重達四十台斤,因為現今使用的壓製模框還是當年留下的,箍住黃豆的「印模沒變,產品當然相同」。

當年搬運四十台斤重的圓型豆餅,難不倒農村的大人,但卻常把農家子弟整得蹲在半路哭哭啼啼,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當年的農家子弟,在農忙季節,經常「奉命」騎著腳踏車去老遠的工廠載豆餅,一次載兩塊,馬路都是碎石路,凹凸不平,「小孩子騎大車」載著八十台斤重的物品,「前輕後重」,騎著騎著,一不小心就「翻車」,兩塊圓豆餅在路上滾動,好不容易才追回一塊將之搬上腳踏車的貨架,再去搬回第二塊疊上去時,人還沒跨上車,腳踏車就又「倒頭翹」

(兩輪朝天)」。

屢試屢敗之後,只得蹲在路旁哭,等著路過的人來協助扶一把好上路趕著載回家;不少農家子弟因此誤回家的時間而遭到籐條抽打。這樣的場景與記憶,只有成長於那個年代的農家子弟才有緣領略其中的「苦楚」。

豆餅的材料都是用黃豆,早期都是「Made inTaiwan」,末期改用進口的黃豆;剛蒸出爐的豆餅在上榨油架壓榨出「豆仔油」之後,必須趕快用大型電風扇吹風散熱,以免太熱而影響豆餅的色澤及出現過熱的焦黑。通常豆餅的中間部位,色澤較深,不如邊緣那麼鮮黃,就是中間散熱較慢燒焦所造成。

早期的豆餅,十之八九都是餵豬用,偶爾用來餵牛,給農忙時期體力消耗過量的牛隻「加菜」。養豬事業精緻化後,豬所吃的全部清一色是飼料工廠生產的合成飼料;「山不轉路轉」,末期的豆餅,不到一成用來餵豬,反而轉變出路,作為栽種蔬菜水果的有機肥,不少農家栽種哈密瓜、西瓜或其他水果,就以輾碎的豆餅做「有機基肥」。農家說,一塊豆餅價格約五百元,與一包化學肥料差不多,但「養分」不輸給化學肥料。

農家曾經有錢買不到肥料,被迫以「有機豆餅取代化學肥料」,這現象曾經給已走入黃昏的豆餅產業帶來「枯木逢春」般的生機。但最終只是曇花一現,肥料不短缺後,豆餅業全盛時期的風華不再。這是可以預期的,因此,沒有店家勇於死守此業,全台目前僅存的店家,只有「作一天是一天,關一家少一家」。不出數年,豆餅的模樣,只在記憶中,想看、想買,都得到腦海裡重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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