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新聞 -戴貴立/ 專稿
古人傳說麈遷徙時,以前麈之尾為方向標誌,故稱麈尾。後古人清談時,主持人必執麈尾,代表「引領風向」,相沿成習,為名流雅器,不談時,亦常執在手。神祕兮兮,故作清高 清談時揮麈尾,略有幾分「仙氣」它代表思想界領袖的地位,也是玄學名士追求風神的表現。
拂又稱拂塵、拂子、麈尾、蠅拂等,是一種手柄前端附有獸尾毛,可能是馬、麈、氂牛、狐狸、大象尾巴,或是羊毛線、絲繩、布縷、棉、麻、棕櫚、尼龍等製作,外型類似撣子的器具。在一般日常生活中,是用作為家具除塵及驅趕蚊蠅的用途。說是雞毛撢子,倒也不是。
各種不同宗教信仰使用拂當法器,在東亞、東南亞、南亞、中亞、中東、非洲、大洋洲等文化裡面,普遍常見,它有時代表王權地位的禮器。 在漢字文化圈是道教和漢傳佛教禪宗的莊嚴器具,也是文人雅士清談的持器、宦官服侍帝王的執器、帝王出行的御器、小說中道門中人的武器,在藏傳佛教中也有使用。
武俠世界,滅絕師太一身打扮,少不得右手握的「法器」,留給電影電視觀眾美好印象,仙風道骨,還帶有俠女柔情,尼姑的武功和魅力,似乎也在灰白色的拂塵中顯現了 拂塵本是一種拂拭塵埃的器具,中華經史典籍中稱為「拂」或「拂子」。
現代字典《辭源》記載:「拂塵,拂子也,所以去塵及蚊蟲者。古用麈尾為之,今多用馬尾。」此物在中國民間中又有拂塵、甩子、馬尾甩子、蠅甩子、塵拂、雲展、麈柄、神仙撣子、塵尾等各種名稱,實則同一物。這個說法,有學者認為拂塵與塵尾不是同一物。
《說文解字》:「拂,過擊也。從手弗聲。」《廣韻》:「拂,去也,拭也,除也,擊也。」《禮•曲禮》:「進几杖者,拂之。」《禮記.疏》:「拂,去塵埃也。」《正韻》:「拂,矯也,逆也。又拂塵具。」
「拂塵」一詞最早是指用手、衣袖或器具拂拭塵埃的動作,也引伸為設宴款待、洗塵、接風的意思,中國宗教特別引伸借喻,指掃除世俗塵緣,專心致志修道。學者考證,「拂塵」一詞是直至明清小說以後,才用來指器具。武俠片還美化神化為防身兵器,試問刀劍砍鐵柄麈尾,不會凹陷或是折斷嗎?除非古代也有鋯石或是鈦合金冶煉成超強的金屬柄。
古代書籍或是詩詞裡面記載塵尾如下:徐陵《麈尾銘》:「爰有妙物,窮茲巧製。員上天形,平下地勢。靡靡絲垂,綿綿縷細。」 王導《麈尾銘》:「勿謂質卑,禦於君子。拂穢清暑,虛心以俟。」 梁宣帝《詠麈尾》:「匣上生光影,毫際起風流。本持談妙理,寧是用椎牛。」 王義慶《世說新語箋疏》引今人某氏《日本正倉院考古記》:「麈尾有四柄,此即魏、晉人清談所揮之麈。其形如羽扇,柄之左右傅以麈尾之毫,絕不似今之馬尾拂麈。此種麈尾、恆於魏、齊維摩說法造像中見之。」
拂在佛門稱為「拂子」,是禪宗公案中常用的道具。此物器隨著佛教從印度傳入中國,往往與功能近似的麈尾混為一談。 根據佛經所載,佛陀在廣嚴城獼猴池側開堂說法,座下諸比丘因被蚊蟲所擾,而不停地抓搔驅趕。有凡夫俗人目睹於此,大感疑惑,問聖者為何不持拂驅走,得知世尊未曾允許。以此問於佛陀,佛陀有沒有允許,找佛經看看可能有答案,但是此為佛教門眾使用拂子的緣起。
另外,莫高窟《維摩詰經變》壁畫,畫中維摩詰坐於胡床,穿著中土清談之士的高帽和袍服裝束,手中持著形似羽扇的器物,即是唐代的麈尾。 再找古代字書《說文解字》看看:「麈,麋屬。從鹿主聲。」《埤雅》:「麈似鹿而大,其尾辟塵。」《名苑》:「鹿大者曰麈,羣鹿隨之,視麈尾所轉而往,古之談者揮焉。」《通鑑》:「麈,麇屬。尾能生風,闢蠅蚋。」如此看來,麈尾由動物行為,變成主導集體思想與行動,至於「順便」趕蒼蠅,撢灰塵,可能功用愈來愈多,且愈隨意。持類似看法的,也能說得通。但是事實呢?繼續追吧!
拂被稱之為麈尾,實則上是一種誤解。麈尾,其真實物件已經不在民間流傳,日本奈良正倉院藏有一柄六朝時代的麈尾,是少數保存至今的麈尾原物。
據中國文獻所載,麈尾是魏晉清談家用以拂穢清暑,顯示身份的雅器。 唐代,仍在士大夫間流行。宋代以後逐漸失傳。現代《漢語大詞典》的解釋是「古人閒談時執以驅蟲、撣塵的一種工具。」這個解釋往往令人望文生義,以為「麈尾」與「蠅拂」是完全相同的器物。
如果正本清源,搞清楚,就會理解,事物起源,名稱與用途,也是值得深究。 文獻對麈尾的形態作「員(圓)上天形,平下地勢」「拂穢清暑」「毫際起風流」的描述,據此而知是一種似拂非拂、似扇非扇,介於拂與扇之間的器具。
文獻中並沒有詳載麈尾起源於何時,推測遲至漢代已經為東漢貴族子弟,尤其是講授經典的儒生所常用。 塵尾的形狀極其華麗,製作考究者甚至採純白如雪的白麈尾,以白玉、玳瑁、犀角等珍寶為柄而製。所以它名貴,貴族所執,用之撢灰塵或是趕蚊蟲,就是殺風景了。
《揮麈錄》《辭麈》《谷山筆麈》《談麈》等著作,皆是古代文人雅士清談麈言所作的筆記。 那蠅拂又如何解釋,怎麼看待呢?蠅拂是一種驅蠅的器具。
據《南史•陳顯達傳》:「麈尾蠅拂是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自逐。」《聊齋志異•畫皮》:「乃以蠅拂授生,令掛寢門。」 拂在宗教儀式中具有「淨化」的意義,大洋洲玻里尼西亞土布艾島的拂,原本的功能是用來拂塵及驅趕蚊、蠅等昆蟲的器具,從這層功能,衍生出宗教上「神聖」和「淨化」的意涵。 在一些氣候炎熱、空氣潮濕,而且容易滋生蒼蠅的國家,如印度、中東埃及、東非等地,拂是一種日常普遍的生活器具。中國古代夏夜蚊蟲肆虐,古人也使用拂作為一種驅蚊的器具。
一般常見的拂,不是麈尾,它有的用馬尾、羊毛線、麻、棕櫚、人工纖維等製作,西藏、北印度、中亞等地使用的拂,則是用來自喜馬拉雅山的氂牛尾所製作,白氂牛尾的價格又比其它氂牛尾來得高。
拂(chāmara, chowrie)在印度教和耆那教是八吉祥物之一,通常使用於供養儀式,尤其是高迪亞毗濕奴派的儀式。在尼泊爾、印度、斯里蘭卡、東南亞等南傳佛教國家,也是一種重要的器具。
宗教法器上,看道教的呂洞賓,背劍持拂的。拂是道士日常所用的器物,全真道士姬志真著作《雲山集•拂子》,有云「不萌枝上剩龜毛,在手蛟虻見影逃。堅起示人成按款,坐看平地起風濤。」喻其能夠驅走蚊虻,掃除煩惱,使人清靜逍遙,自在修道。龜毛一詞,與今天閩南話的意思明顯不同。
拂子它在虛構小說中,也被描述成道士用作防身的法寶,屬於「奇門兵器」。實際上,劍、鏡和符,才是道士登涉遠行時必備的防身物件。「劍」、「鏡」與「鑑」諧音,具有鑑查邪祟,辯別鬼魅,斬除妖魔的涵意。太上老君、王玄甫、漢鍾離、呂洞賓、黃初平、張三豐、邱處機、馬鈺等道教人物,經常被描繪為手持拂塵的形相。
佛教禪宗有拂子:「一超直入指彈中,萬劫脩行始見功。撲碎雲門乾屎橛,龜毛拂子舞春風。」拂是漢傳佛教禪宗住持及代理住持者,登座開示所持的莊嚴具,謂之「秉拂」。
藥叉女是印度教、佛教和耆那教神話的人物,她的手中持著拂塵。 根據佛陀的開示,佛教眾使用的拂可用撚羊毛、麻、細裂㲲布、故破物、樹枝梢等五類製作,禁用貓尾、牛尾、馬尾等類的拂,也不允許使用金銀之類華美裝飾的白拂。「白拂」特別指的是以白色獸毛製成的拂,其中又以喜馬拉雅山白犛牛尾毛所製的拂,最為珍貴。 佛教經論之中,經常有菩薩或長者持用白拂的記載,千手觀音之四十手中,就有「白拂手」。漢傳佛教與東亞民間信仰常見的觀音法相,其中有一尊名為「拂塵觀音」,又名「麈尾觀音」,所持拂塵象徵掃去煩惱。
「拂」和「扇」在密教之中,同為掃去煩惱、斷除障難的法器。日本佛教於鎌倉時代傳入此器具,除了真宗外的其他諸宗,在法會、灌頂、葬儀等場合,皆有使用拂作為莊嚴具。 身份象徵 拂在泰國是泰王室的其中一種禮儀器具,使用白象的尾毛製成;泰國國王拉瑪九世登基60週年的紀念碑,其上出現的是王室的禮器——扇和拂。
美屬薩摩亞徽章繪有拂和杖,象徵首領的智慧和權威。華麗裝飾的拂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在歷代中國、印度、東南亞、非洲、大洋洲等地是君王舉行儀式所使用的禮器。
這種去穢的象徵意義,有時也會延續到現代社會,肯亞總統喬莫•肯雅塔、馬拉威總統海斯廷斯•班達都是以馬賽部族的拂來做為權威象徵的政治人物,南非爵士音樂家賈布•汗伊勒也以拂來做為個人的表演風格;美屬薩摩亞旗幟和徽章之上也有拂的符號,象徵部族長老的智慧。
如此看來,古今中外拂,或是拂塵、麈尾,功用或是代表意義,有宗教的王室的,查各個朝代帝王儀式如《宋史•儀衛志》、《皇朝禮器圖式》《金史•儀衛志》、《元史•輿服志》、《欽定大清會典•鑾儀衞》,都有拂塵這個物件記載。連現代《霹靂布袋戲》劇中人物「素還真」也是手持拂塵。
中國古代軍事史中,並沒有記載使用拂之類的兵器,所以它被歸類為一種奇門兵器。既然「拂」衍生自皇家和宗教生活中的一種工具,在小說家的文學創作之下,成為內侍太監和佛道修行之人的獨門兵器也就不足為奇,而且想像空間特別大。素還真、紅拂女、李莫愁、滅絕師太等虛構角色,都是用拂作為武器的代表人物。
電視劇或是古裝武俠電影一直會這樣演下去,現實的國術套路雖有「武當太乙拂塵譜」「養生太極拂塵譜」,動作以劈、纏、拉、抖、掃為主,用之御敵的殺傷力並不得而知,練習者更多時候是注重其神聖潔淨與文化的象徵,以及修心養性和強身健體的功能。
拂塵還是舞蹈道具,拂舞,屬於一種雜舞。表演者拂袖而舞,是江南吳地區的民間舞蹈,又名「白符舞」、「白鳧鳩舞」。《唐書•禮樂志》云:「白鳩,吳拂,舞曲也。」《晉書•樂志》云:「(拂舞)出自江左,舊云吳舞,亦陳於殿庭。」[ 杜甫《相逢歌贈嚴二別駕》:「烏帽拂塵青螺粟,紫衣將炙緋衣走。」元代喬吉《金錢記•第一折》:「今日小官在於私宅,聊備蔬酌,與飛卿拂塵。」吳昌齡《張天師•第一折》:「早安排異品奇珍,與姪兒權且拂塵。」 張四維《雙烈記•歸省》:「我兒途路辛苦,賽多嬌看酒,為你姐姐拂塵。」 姬志真《雲山集•拂塵》:「修行大抵要修心,削盡塵緣萬慮沉。露出亙初靈底物,不須知覺不須尋。」李汝珍《鏡花緣•第四十五回•君子國海中逢水怪 丈夫邦嶺下遇山精》:「忽見遠遠來了兩個道人,手執拂塵,飄然而至。」 曹雪芹《紅樓夢•第三回•託內兄如海薦西賓 接外孫賈母惜孤女》:「旁邊丫鬟執著拂塵、嗽盂、手帕。李、鳳二人立於案旁佈讓。」
鄭千山在《魏晉名士執麈尾 超軼絕塵冠群倫——「麈尾」與「拂塵」辯考微探》已經作出結論,麈尾不是拂塵。倒是辭海,字典混為一談,從出土文物,古代詩詞曲文字例句去分析比對,確實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