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新聞─陳金聲/嘉義
純樸的台南鹽水小鎮,盼了百年終於盼到一所高等學府增添小鎮文風,它叫「南榮科技大學」,沒想到經不起所謂「大環境」的衝擊,如今己關門,它的存廢牽動了鹽水的榮枯,更讓老校友重拾「蹺課翻牆逛牛墟」的舊憶。
南榮科技大學的前身,叫「南榮工專」,是一所五年制的私立專科學校。學校怎會牽扯上牛墟還「嫁禍」牛墟呢?
南榮校園西側一牆之隔,就是全台最負盛名的「鹽水牛墟」,耕牛被農機取代後,牛墟沒生意可做,轉型成為現今的「牛墟市集」,改賣農林漁牧工商百貨。
這處牛墟就在牆外「土庫上帝廟」前的廣場,早期農業社會,牛隻買賣頻繁,量多成集設牛墟,專做牛隻的買與賣。
這些牛隻到場交易過程中,都得「量身及比武」,外貌、體型、摸牙齒看年齡等各項肉眼辨識外,壓軸的好戲拉力測試就緊接著登場。
這種測試,就是先將牛車的四輪用木棍閂死,使之不能轉動車,牛車上裝載石頭等重物,有時二輛牛車綁成連結車,讓牛使盡全力的拉,觀眾也可上牛車免費搭乘。
測試過程中,賣方為圖個好賣價,在牛車旁吆喝叫喊助聲勢,同場測試的好多組,震耳叫聲此起彼落。
一牆之隔的南榮工專學生,好奇爬上牆頭探個究竟,最後「凍抹條」,乾脆翻牆看個夠,順便免費搭乘一段「霸王牛車」。測試的牛車載滿南榮的學生是常有的畫面。

農鄉子弟沒搭過牛車的,少之又少,城市來的學生,覺得很新鮮,於是,每逢牛墟日,三五成群利用下課時段爬上牆頭探,後來蹺課翻牆逛牛墟,因為牛墟不只買賣牛隻,還有週邊相關的攤販賣別的。牛墟營業時段是白天一上午,學生必須白天逛,不像現在的人逛夜市。
這樣的學生,「吃好逗相報」,愈來愈多,有些學生課蹺多了,還被當掉,南榮工專因此被汙名化,被牛墟的大人們稱之為「牛墟工專」,一語雙關,嘲諷這些學生不好學。

那時的南榮工專,納入南區五專聯招,入學門檻不高,又位處小鎮,非不得己,不入此「門」。有些家長得知孩子「考上」南榮後,罵了一句「看,不認真讀冊,活該去讀牛墟工專,畢業後等著駛牛犁」。
鹽水小鎮當時也有其他高中,但南榮是五專,高人一等,是當時鹽水的最高學府,不料卻與牛墟為鄰而被汙名為「牛墟工專」,寧非是「衰小遇到歹厝邊」。
牛墟賣牛當然也賣籐條,有些老師「修理壞學生」,特愛用籐條,有時自備,有時還叫學生就近翻牆過去牛墟買籐條。調皮搗蛋的學生,買籐條回教室,沒事就拿籐條當樂儀隊的「指揮棒」搞笑表演一番,逗得全班笑呵呵。
因此,那個年代的南榮工專,幾乎每班教室內都有好幾支的籐條。有時打架也拿它當「武器」。老師也動不動就拿起籐條「恐嚇」學生「你是不是想吃籐條」。這如果在現在的世代,可能會被偷學生偷錄音告恐嚇。有些家長為了趕牛,也會托學生「順便」買籐條回家打牛,牛還沒打到,學生先挫列等,因為很可能先籐條的就是他自己。
南榮因此與「牛墟」結緣。事實上,南榮這所學校,不論在五專或技術學院或科技大學這三個年代,都在鹽水小鎮的「榮枯」扮演關鍵角色。
因為早期學生多,鹽水店家沾了光,有生意可做,還興建不少的出租套房。校門口的大街「朝琴路」,是因光復時期的「望族」黃朝琴(曾任台北市長、省議會議長)的名字而命名,是鹽水的黃金路段,有南榮之後更熱鬧、更繁華。
可惜,「牛墟工專」隨著牛墟的消失而走入歷史。少子化是最大的因素,但校方經營不善更雪上加霜。
如此惡性循環的結果,南榮先於108學年度被勒令全部學制停止招生。後於於2020停辦,神傷骨肉,暗然退場。大學沒了,「牛墟工專」也回不去了,鹽水小鎮也因沒南榮學生的生意可做而由「榮」轉「枯」。
南榮1966年創校,先五專後改為技術學院,2013年升級為科技大學,前後校史五十四年,年過半百就一命鳴呼哀哉,不算長壽,也不算短命。
早期南榮校園曾鬧出鬼故事,傳說是一位女學生,感情及心理都出問題鬱鬱寡歡而去拜了一間陰廟,留的地址就是校內她住的宿舍,傳說問題沒解決還把陰卡回宿舍,從此宿舍不平靜,「鬼故事的傳說」也從校內傳往校外。
真正讓南榮萬劫不復的不是鬼故事,而是人。2016年校長賣假學位案爆發,原本己氣若游絲、閹閹一息的南榮應聲倒地,還來不及唱蔡琴的成名曲「最後一夜」就先熄燈關門。所以,南榮會倒,跟牛墟沒關係,大家毋通誤會啦。

數年前,五十週年校慶,入口的大樓還掛著斗大的「堅若盤石」四個字,校園都成蚊子館了,這四個字至今真如盤石,不動如山的高掛著,格外刺眼,有人說「當初這四個字是在騙肖也」。
南榮升格為大學時,牛墟己沒,學生沒再蹺課翻牆逛牛墟,因此,南榮大學沒被「升格」為「牛墟大學」,「牛墟校園」只停留在工專的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