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新聞─李建寧/高雄
老爸身後事圓滿之後,一些好友們陸續邀約我聚聚,我知道,他們是想陪我聊聊、散散心,表達關懷與慰問。老爸的事我們一切低調、從簡處理,對於好友們任何形式的關心,仍是感動、感激在心!之所以如此低調?這是遵循老爸生前所交代辦理。
前幾天跟一位朋友吃飯,她跟我提到,她的公公多年前送醫院急救,醫師要她老公與其弟、妹三人做出決定,是否要插管搶救。後來決定搶救,公公的命雖然救回來,但就跟植物人一樣,癱在床上靠呼吸器維生至今。她說,有一次去探望公公時遇到妯娌,妯娌跟她說:當初弟妹是希望讓公公就這樣離去,是大哥(朋友老公)一人決定要搶救的,頗有抱怨、責怪之意。雖然公公的命是救回來了,但跟個活死人一樣,毫無意義。
還有一位朋友,她50多歲就從公務員退休,專心照顧生病的父親,多年後她父親胃部長了一顆腫瘤,造成嚴重胃出血,醫師跟他們說有二種選擇,第一不去動刀,貧血就定期住院輸血,這樣生命可能隨時告終,但病人活的比較有品質。第二是切除腫瘤,但開刀有極大風險,即便成功病人也會如同植物人般癱瘓。朋友最後選擇第一項,將父親接回家自己照顧,在她細心照料下,父親二年後才往生。
因為忌諱談論生死,這兩位長輩都不曾跟子女談過生死大事,子女也不敢詢問,所以,到了急救關頭,子女們意見不一,在緊急時刻做出何種決定,不僅為難、痛苦,內心更是備受煎熬。因為,沒有人知道,那一個決定是長輩所想要的,那一個決定會是對的。
我在外講有關長照課程時,都會一再跟學員們提及,人生中的生死重要大事,一定要自己決定,不要讓家人或子女為難。畢竟,子女怎麼做都會有遺憾,甚至內心的創傷久久難以釋懷。
我有很多60-70歲退休的朋友,身體都還很健康,但他們都已經開始實施「段捨離」。有一位朋友說:自己這數十年來,到世界各地旅行,收藏了一屋子藝術品,現在若不整理,將來走了之後,不知會不會被子女當作垃圾丟棄。還有一位朋友退休後醉心於陶土創作,幾年下來也累積數百件作品,他曾跟我說,想要把作品給賣掉,但不知如何銷售,將來若走了,子女不見得喜歡珍惜,搞不好也是丟棄。
一些朋友們都表示,若不趁著現在段捨離,將來就會把麻煩丟給子女。那些您所珍愛過的東西,對您是有價值與紀念的,但對家人子女不一定如此,有些女甚至當成遺物丟棄或是便宜變賣,倒不如趁著身體頭腦還可以時段捨離,也讓生活更簡單、空間更清爽,日子過的更悠閒輕鬆。若是跟生死大事比起來,段捨離算是小事,小事能自己做主,大事更應該如此。
人生旅途最後的大事,要自己決定。若是長輩不提,子女一定要問。若長輩會忌諱,或不想談論,那就要有技巧、有方法的問。我之前看到新聞報導過:「某總統父親過世告別式極為低調處理」;「某大師往生後選擇樹葬」;「前立委沈富雄曾提過八個準遺言」...,我就會利用跟老爸討論新聞內容時,聽聽他的看法,也順帶問老爸:「若是您自己有一天走了,您希望要怎麼處理?」日後若有相關新聞發生,我就會再問一次,問多了,老爸也比較不在意,反而侃侃而談。
我有一位朋友她的母親在往生前,就再三跟她交代,死後不要跟父親放在一起,所以她在母親往生後,遵循母親遺言,另外購買塔位安奉。
我自己也是在這幾年才開始跟老爸認真談其身後事,我都覺得太晚了。畢竟,天有不測風雲,風險無所不在,就算是年輕人,也應該要及早交代。生死大事說的清楚、明白,才能讓家人日後有所依循與因應。
我常常會開玩笑的跟老爸說:「我決定死後要山葬,因為我喜歡山野的寧靜,自由自在,回歸自然。就算將來我有子女,我也不要有塔位、不要子女祭拜,不要在自己死後再給家人帶來麻煩。只要他們心中有我就好,其他一切形式的祭拜都不重要。」
「現在的塔位、墳墓能拜多久,頂多一代、二代就沒人拜了,與其死後祭拜,不如生前好好照顧、孝順,這才是重要的。」其實,我舉我自己為例,就是怕老爸忌諱,他若能聽得下去,我就會問他:「您希望將來要怎麼處裡呢?」老爸曾說過希望海葬,我笑著回答說:「海葬比較麻煩,要不要放到枋寮您生前蓋的墓厝跟媽媽放一起?」「好」他很肯定地跟我說。
在老爸生病初期,我就曾問他:「若有一天需要插管、氣切才能活下去,可是會癱瘓在床,或變成植物人,這樣您還要不要急救呢?」老爸很明確告訴我:「不要急救了」,他說這樣會給子女帶來更大麻煩與負擔,而且沒有意義。「那辦後事要不要通知誰?」老爸說:他的朋友全死光了,親戚也都在大陸沒聯絡了,就不用通知任何人,只要子女家人參加就可以。後事辦得多風光都沒用,來的人他都不認識,他這一生有我們已經很滿足、很幸福,一切低調從簡就好。老爸生前有交代,讓我面臨重要決定時刻,不至於慌亂無所依循。
重要大事自己決定,不單只有長輩應如此,每個人都要有風險、危機概念,時時為自己做主。記得台灣剛打疫苗初期,發生許多疑似疫苗接種不適猝死案例,那時很多人要打疫苗前,都會先交代好重要大事或立遺囑,就是希望一旦不幸發生,家人在悲痛之餘,不至慌亂、無所適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