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新聞-戴貴立/ 特稿
非常深入且特殊的船員心聲,從署名許榮發的臉書傳出。由於內容非常勁爆,摘錄並整理分享讀者。內文要點如下:
「一直收到來自親友的訊息,都是關於長榮海運公布年終分紅40個月以及一早被入帳金額嚇醒的新聞。」
「第一時間不只羨慕嫉妒也生恨,懷疑自己是否選錯公司,甚至覺得自己在職涯規劃上出了好大的問題,但在沉澱情緒與感慨後,對於整個社會尤其整個海運界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說。」
在新聞底下,好多網友留言「準備來去跑船」「準備報考海事院校航海科系」「長榮我來了」諸如此類的留言。
「先冷靜一下,台灣各大船公司的船員們都只是契約工,也就是非公司正式員工,你只是個小打工仔,一次合約6-10個月不等,每間公司不同,但在僱傭契約到期時,等同直接解約,與公司天涯兩相望沒了干係,關於勞健保也得退出公司,只能於海員工會加保(據個人所知,唯有中鋼運通公司會繼續為船員保勞健保,直至下一次簽訂僱傭契約),言而總之,可憐的船員們跟年終分紅沒有半點關係,一毛都沒得拿(目前有風聲,萬海航運的船員今年會有年終獎金,但悲觀推測不會太令人驚豔),所以省省吧,你以為你當長榮海運的船員也有40個月嗎?有40天的合約獎金就該偷笑了。」
「這似乎有些邏輯失調以及本末倒置,長榮海運(包含國內所有航商)因為這些第一線基層人員努力,不管你是否卡在運河還是貨櫃掉海裡,或是船期延誤、裝卸貨延宕,都好好的把工作完成了,幫助公司把錢穩穩的賺到手,然而在歲末歡慶公司高額盈餘與分紅下,仍然不見有人提起那些把運務與物流工作扛肩上,離鄉背井的船員們。」
台灣的船員基於船員法以及「與國際接軌」的船員僱傭契約方式,導致船員被惡性看待與選擇性忽略,雖然與各國有著相同的僱傭方式,薪水卻又不見有「與國際接軌」的態勢,雖說「現在台灣各船公司有漲了船員薪資,這只是台灣船員在當了多年的國際低收入戶,努力爭取與抗爭多年才稍稍有了起色,依然與其他先進國家船員的收入有著不小的差距。」
「別跟我說船員跟台灣各行各業比起來是非常高薪的存在,那是在台灣人被長期低薪壓榨下的負面情緒,明明都是低薪,卻在薪資抗爭時會有勞工打勞工的無謂問題。」
「總之,船員就是被航運公司收割的韭菜,斷腸人在天涯的合約薪水加獎金,還賺得跟在長榮海運辦公室上班一年的一般專員差不多。」
「羨慕與嫉妒下,就會產生-踏馬的,憑什麼拿那麼多錢啊!?」,先冷靜一下,來談談我自己身邊就在長榮海運辦公室工作的朋友,全年無休(沒有真正能好好休息的時候)、24小時on duty,不管是負責船舶有任何運務上的問題,都得立刻馬上火速處理,你可以想像與另一半看電影時,某船打了衛星電話來,只能拋下另一半(如果剛好又帶著筆電),出影廳好好處理完問題,通常處理完電影也結束多時,不用講出遊或是在家耍廢,「你的手機千萬別漏接,這是什麼可怕的責任制與高壓的工作?甚至以我個人跑船的經驗,它比在船上工作有著更大的心理壓力,他絕對值得這份年終分紅。」
當然還是有爽領的部門,也不是所有的海運公司部門都是如此高壓,可這也沒什麼好細談,這個社會也是有很多做得少領得超多的肥貓,如果要深究可以說是沒完沒了。
「還是要恭喜長榮海運(非船員)的員工們,你們的努力有了應得的回報。但我也會去想,我自己在跑船時,好幾年整個台灣的海運是相對低迷的,公司也是時常掛著『共體時艱』四個大字,合理的控制盈利分紅這件事情,但長榮海運是比更多公司更多了些人性,艱難時確實共體時艱,而在豐收時,大方的(以世俗角度看確實慷慨)放送了成果。」
不管長榮海運是否如八卦、如大家閒話家常中,虛榮愛面子,一心所圖的是「臺灣頂尖幸福企業」「真•台灣護國神山」的牌匾,它還是勞資雙方分享所成,走了正確的方向做了對的事。
「多少台灣的企業與公司,只是為了壓低人事成本,不斷壓榨著員工們,當員工想抗爭想罷工表達心聲時,控制著媒體控制著輿論,反正勞工這群小蝦米如何與我鬥的心態,公司明擺賺著大錢,卻是收進少數人的口袋,從來沒有要與員工分享,基層人員分毫取不到,這或許也是台灣普遍低薪的一部分原因。」
除了我以外,不少同學、學長姊、學弟妹,都會不小心質疑自己是不是找錯公司,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在辦公室上班就好,甚至是親友們,也都嚷著入錯行;早知道唸相關科系;早知道就去海運公司上班。
我知道你們心裡苦,「最難受的莫過於讀自己愛的興趣科系,卻在從事相關工作後被薪水狠狠打臉;目標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卻在努力的路上一樣被薪水潑了一身冷水,但這真的沒辦法,這是個資本主義與病態功利主義掛帥的社會,當中的我們都是辛苦的,當興趣不能當飯吃;當所學專業無法養活一家人甚至自己所產生的失落與絕望感,這都是在現在的台灣每天上演的長壽劇,然而生而為人,如果連求學方向與就業方向都只放眼薪資,只剩下功利,教育的目的也只著眼在『未來怎麼賺錢』『畢業後入哪行薪水最高最爽』,社會常態只剩下錢錢錢,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地獄?」
讓子彈飛了一會兒後,我感受到長榮海運年終分紅新聞所導致的全民暴動感,是好多社會問題錯綜複雜所構成,我知道羨慕嫉妒難消除,但停止酸葡萄的心態,我們應該要一起聚焦在台灣船員基本權益,以及正視台灣各行各業普遍低薪問題。
這個臉書文章最後聲明,「上述言論若有誤,還請各方賢達賜教,我並非社會學、經濟學專家,也非一個專業且稱職的社會觀察家,我只是個厭世的船員,我寫厭世文。」
讀完此奇文,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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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樊姓船員提供海上等待入港其他輪船相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