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勝一
“華崽,你整天唉聲歎氣,缺吃少穿麼?”
“爹,我的事,你別管。”
“不管不管,看著你這樣子,我揪心呐。”
“唉——,我和你有代溝,你不懂我的難處。”
“我懂我懂。”老爹捋捋花白鬍鬚,“我眼不瞎,家裏的事兒都看著,你壓力不少啊。”
“沒錯。我外出打工找不著事做,回到老家也只能天天閑著,要不是早些年積存一點錢,恐怕生活都困難嘍。”
老爹責怪他:“你也是,我勸都勸不住,非要來縣城買房買車,現在每月要還房貸車貸五千多塊,數目不少啊。”
“爹,你看村子有幾戶人家沒在城裏有房有車?他們各家的房子和車子,還都比我家好呐。”
“相互攀比,各爭一口氣,不值啊。”老爹嘟嚕著。
兒子點燃一支煙,悶悶的抽一陣子,隨後說:“爹,房貸車貸都好說,要緊的是你孫子大學畢業五年了,找不上工作就在家裏躺平、啃老,整天大門不出,小門不邁,連親戚家都懶得去走動。”
老爹順手拿起桌上的農夫山泉瓶裝水,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喝兩口潤潤嗓子,開腔講:“華崽,我理解你的難處,家裏的事情都要你去考慮,去辦理,可僅僅憑你一雙手和一個人的能量,有些事又是辦不了的。我現在想來,還是我們老一輩中年時代比你輕鬆些,搞大集體,雖然吃不飽穿不暖,但也餓不死人,也不用考慮去賺錢,只管天天出集體賺工分,月月生產隊裏分糧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都差不多,一切聽隊長安排。哪像現在,家裏的大小事情,都落在你一個家主的頭上,真是想痛腦殼呀。”
“爹,我還真想過你們那時的日子呢。”
“傻華崽,我不是懷念過去出集體工的日子,而是說那時的社員群眾單純,除了日復一日的出工,幾乎不想多少事了,至少沒壓力,也搞不懂什麼是壓力呢。”老爹瞟一眼兒子,“改革開放,分田到戶,給予了農民生產經營的自主權,大家自由自在地支配各自家庭的人、財、物。要不是改革開放,我做不了屠夫。不做屠夫,我哪能天天上街賣豬肉賺錢?不瞞你華崽,我賣了二十多年的豬肉,除了自家餐餐吃肉改善了生活,還有了四十萬塊積蓄呐。”
兒子驚得差點掉了下巴:“爹,你有這麼多存款啊?”
老爹知道失言,轉而想到面對的是兒子,也沒什麼,便挺直腰杆,幹乾脆脆向兒子表了個硬態:“華崽,你別唉聲歎氣了,你的房貸車貸,老爹幫你還。”
“謝謝老爹!”
孫兒聽到這,忍不住了,懶散地用手揉著雙眼,便不緊不慢從裏屋走了出來,站在華崽跟前:“爹,爺爺主動讓你啃老了,多好啊!你就再莫怨我啃你的老嘍。”
華崽責怪地瞪著老爹,半晌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