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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兩棵樹/劉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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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好報

13 小時前

劉光軍

在三十多年前,我還住在老宅裏。老宅的院子很大,按照慣例,正房堂屋是輪不到我住的。他們只能由家裏的長輩住著,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們還是要遵守的。這樣,我們一家四口就住在了東廂房。東廂房倒是後建的新房,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唯一一個短處就是一到夏天就特別的熱。尤其是到了下午和晚上。原因就是每天已過中午,太陽偏西開始,一直到太陽落山,火一樣的陽光都會毫無阻攔的、盡情地隔著玻璃門、玻璃窗深入屋裏,這時候屋子裏就如同被火爐子烤著的一般,人呆在裏面不超過一分鐘,就會全身大汗淋漓。那怕光著膀子也不頂用。能照進屋子裏的陽光如果說是“先鋒”,那些落滿整個前牆的陽光就是“後衛”。它的作用就是慢慢地吸收熱量,然後再慢慢的穿過磚牆,再慢慢地把所有的熱量都釋放在屋內。這樣,屋子裏的溫度就會保持整個夜晚,就算是到了淩晨不會降去多少。那時候沒有空調,降溫就靠一臺電扇,可就算是整夜開著,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它吹過來的也是灼熱的,沒有絲毫的涼意。

後來,為了改變這種情況,就在房門的前面栽種了兩棵樹,一棵椿樹,一棵刺槐(家鄉人稱洋槐樹)。沒幾年他們就枝葉繁茂,超出屋頂了。到了夏天,到了下午,總是是有些陰涼罩著,沒有那麼烈了。

要說這兩棵樹給我們一家四口帶來的好處,不光是些許的陰涼,還有意外的一些收穫。那就是在我們這裏深受眾多婦女們喜愛兩種食物——“椿芽”和“槐花闊裏”。

那時候,每到春天,家家戶戶多多少少都會遇到蔬菜短缺問題。就算是家家都留有“菜地”也不管用,新種的蔬菜還沒有長大。一日三餐就靠著去年秋天醃制的“鹹菜”助餐。雖然有好幾種,如“紅蘿蔔”“白蘿蔔”“大菜”“芥菜疙瘩”“洋瘸蓮”等等。但醃制的條件有限,就那麼一口醃菜缸,往往是春天沒過完,醃菜缸就空了。這時候,婦女們就會想起從她們母親那裏帶來辦法:挖野菜或是弄些“樹頭菜”,來補充菜的空缺。

別人家弄什麼我不太清楚,我們家反正是不出去挖野菜的。因為我們的窗外就有兩棵大樹,椿芽隨便掰,洋槐花隨便摘。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這兩種樹都屬於早春型的,對溫度特別敏感。吹幾次春風就發呀,得到點雨水就開花。每當這時候,妻子就會叫上兩個孩子,用竹竿捆綁上一把鐮刀,然後順著梯子爬上房頂。近的就留給孩子們用手去摘,稍遠的就用竹竿去勾。差不多了,就在房頂上原地坐下,妻子摘椿芽,孩子們捋槐花。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整理的明明白白,乾乾淨淨了。

當他們從房頂上下來的時候,我早已經從大街上挑回了滿滿兩大桶水。妻子拿來兩個大瓷盆,將水分別倒入盆內,再將椿芽放進去,洋槐花放進另一個盆裏。然後蹲下身來,再分別輕輕地揉搓一會兒,就將洋槐花撈出,用雙手擠幹水分,放在“鍋蓋”上備用。椿芽不行,它還需要用水泡上幾天,這樣才能徹底清除它們的苦味兒。吃起來才會感到清爽可口。

這時候,反倒是椿芽吃起來更簡單一些。只需要放在案板上用刀切碎,再放入盤子裏澆上調好的汁料(不外乎搗碎的大蒜,醋,醬油等),即可食用。入口脆爽,口感清香,特別下飯,我們全家都很愛吃。而洋槐花的“造化”就沒有怎麼簡單了。它和唐僧一樣,動不動就要被蒸著吃。先是在它們的身上撒上一層適量的白麵或玉米麵,再用手抓勻,就可以上籠屜去蒸了,十幾分鐘後,出鍋晾涼,就可以用筷子夾著吃了。當然吃它也少不了那道“靈魂汁料”哦。誰知道就是這麼一個普通的替補用品,到現在竟然堂而皇之成了酒店、飯館裏的一道必點“名菜”。

至於院子裏的那兩棵大樹,也隨著後來的老宅翻修,他們的生命也走到了終點。直到現在,每當看到這兩種熟悉的食物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想起它們,想起和我一起生活過幾十年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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