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以為關於她的一切都已如逝水遠去,但昨夜那個不期而至的夢境中,卻又見她久違的身影,宛在眼前。那笑容雖已依稀,但分明就是她啊,隔壁班的女孩,我年少的暗戀,心酸的情懷。
夢中一見之後,我便再也難以成眠,擁被沉思,年少歲月中那些被塵封和緊鎖的片片斷斷紛紛而來,飄忽的情絲,懵懂的煩惱,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我的生命中原來曾有過那麼一段青澀的季節。
那段原本如花的季節,是因為隔壁班那個白皙而成績優秀的女孩而變得青澀。記得那是個萬木蔥蘢的初夏,我的位子正好調到靠近走廊的窗下。正是愛做夢的年齡,每天,看著隔壁班那個穿校服裙的女生走過我的窗前,我的心裏莫名其妙地就會產生一種細膩的感覺,有點甜,有點涼,有點痛。那個漫長的夏季渡過之後,我們班的位子又調了,這次我不再坐窗下,而那個隔壁班的女孩卻在我心田裏久駐了。由於對她懷著這種複雜的感情,我做出了好多讓我長大成人後都感到幼稚可笑的舉動。那個時候,我為了可以經常看到她從窗前走過,而度日如年地盼著能快些再調到靠走廊的那扇窗下;為了在課間操時可以名正言順地使目光轉向站在前排的她,我就獨獨鍾愛做那節“跳躍運動”;我課間總喜歡跑去她們班找男生閒聊,小心翼翼地搜集有關她的一切;找一個機會借了她們班同學的書跑去送還,在教室門口偷偷向她的座位瞟一眼,卻常常還沒有看清她在不在,就抑制不住心跳地擔心被她察覺了我的心事。
我成了歌德筆下那個煩惱多多的少年維特。當時的我,真的好美慕她們班的男生,可以同她天天在一個教室裏上課,一起討論問題。但是當接近她的機會終於來臨,我們被合在一個大班學習英語課的時候,我卻又故做矜持地不肯去多和她說一句話了。在那些一起學習的日子裏,她每次都是主動地同我打招呼,還經常善意地幫我背題、復習,那常帶微笑的面容至今定格在我的記憶中不曾消失。而我,卻只會表情嚴肅地向她點一下頭算是回應,然後又在心中後悔,覺得在她面前的表現簡直像傻瓜。也許到現在她仍然會很奇怪,到底是怎麼是罪了隔壁班的我,為什麼我始終不肯給她一個笑臉。畢竟在我們上學的那個年代,男女同學之間的交流還很少,距離卻挺大;而我心中那把以“好孩子”標準衡量自己的尺子,又使我對她的這種感情感到自責和負疚感。
日子就這樣在我盼著快些調到靠窗的座位,盼著她快些走過我的窗前的渴望中一天天過去,我與隔壁班女孩的同校時代在我們畢業時結束了。由於我平時對於自己近乎苛刻的要求,我考上了一所鐵路中專學校,聽說她也考入了理想中的衛校。記得回校拿成績單的那一天,與她匆匆相遇,只是相互詢問了一下彼此的成績。她依舊帶著熟悉的笑容說以後可以常聯繫,我是照舊發窘,未置可否,心裏卻有一種輕鬆的感覺,終於可以不必生活在等待她從窗前走過的日子裏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自己的承諾,使我年輕的心裏不願背負上任何的負擔,所以我小心地把那個隔壁班的女孩放進記憶深深的角落,封存了這段感情的回憶。現在想一想我小時候對她的感情也不過就是對她那種我自己性格裏沒有的灑脫的傾慕,可是卻被我如臨大敵地“鎮壓”下去,還對她那麼冷淡和不友好,真是不可理喻呀!
還是感謝這個好夢把隔壁班的女孩從記憶中又帶給了我。無論如何,那總是我青春的回憶啊,如果真的是那麼有理由、不荒唐,那也許就不是年少的回憶了。就像席慕蓉的詩中所說:難道青春必要愚昧,愛,必得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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