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駕駛座上,目視前方,枯美的落葉潑潑灑灑地飄在窗外,一片謐靜。
刹車一踏,慢;油門一踩,快。有種莫名的舒暢,是“我的地盤我做主”的恣意。
駕駛證到手五六年,卻從未真正上路。直到今年,機緣巧合,我硬逼著自己坐上了駕駛座,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竟愛上了這種“在路上”的感覺。
啟動時,車微微的轟鳴,開轉向燈時噠噠的微響,甚至從窗隙間溜進來的清風,無一不讓我歡喜。是生命的律動,更是赴向未來的期許。
最愛的還是帶著孩子一起。兩枚小兒坐在車後座,生怕影響我開車,小老鼠般竊竊私語。“哥哥,我覺得媽媽開車比爸爸快。”“我也覺得。”……冷不丁,幾句小話跳入耳際,看著窗外不斷呼嘯而過的車輛,我不禁啞然失笑:他們心中,柔弱的媽媽能讓車開動已然是奇跡。
後來,開得多了,他們便不再忌諱,開始肆意地大聲說笑,並懇求著去“探險”。我心底極易被勾起的孩子氣,加上自己愚鈍十足的方向感,讓我在一口答應的同時,讓這“探險”變成真“險”了。
這晚,明月高掛。瞞著老公,我開車帶著他們爬到近處的高嶺上賞月。清乳般的月光很美,也朦朧,面對眾多岔路口,沒有任何懸念的,我迷失在了這片晦暗中。走過千百遍的路,在暗影幢幢裏逐步陌生。日常最愛的花香小徑,更是變得逼仄崎嶇……我不安,只能邊大聲說笑著掩飾,邊偷偷找出路。終於,他們察覺出了什麼。“媽媽,你是不是迷路了?”小兒沒有驚懼,滿是興奮。我打著哈哈:“是啊,迷路了。我們不是要探險嗎?這樣才有趣啊。”大兒歎了口氣,沉重,憂愁。“來玩個遊戲吧。到下個岔路口,你們猜猜應該往左還是往右。”我故作輕鬆。“好。”小兒興致高昂。大兒沉默以對,他已到了懂事的年齡,頗能知道,荒郊野嶺,暗夜漆漆,駕車迷路並沒有那麼“有趣”。
每到一個岔路口,小兒都討彩頭般大喊著“左”或者“右”,我依言拐著彎,妄想出現奇跡。不知不覺,月色更加清冷,路徑也更加複雜,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有那麼好運。
“媽媽,”久未出聲的大兒忽然開了口,“是不是可以用導航?”我一拍腦袋,想給他個熊抱。我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輸入目的地,跳出幾個字,顯示有十分鐘的路程。我哭笑不得,原來“近在眼前”啊。依照提示,月色中,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孩子們,今晚的探險是不是很有趣?”這次,我是真的歡喜了。
有驚,有樂,開車途中也會衍生敬。
街頭鬧市,車水馬龍,亂嚷嚷的似乎看不清要走的路。及至自己以司機的身份混跡其中,才知道何為“亂中有序”。前車尾燈亮,提示要減速;後車前燈閃,表示要超車……車中人在這片匆忙中,謹慎地握著方向盤,有序地提速或減速,趨向自己要去的方向,安定,穩妥。
坐在駕駛座上,最有成就感的莫過於車載滿員。三五人同坐一車,或者奔赴同樣的地點,或者只是順路捎程。其他人輕鬆地吹著小風,你需要凝神地目視前方,付出的是責任,收穫的是信任。或者拐彎,或者直行,會有熱心的伴兒叮囑兩句,雖然這些提醒於你可能用處並不大,但是,你心中就是能湧過暖流,甚至會莫名地產生被呵護的感覺。你幫我,我助你,溫馨,奇妙蔓延。
趕上心情不美,想要散心,與車為伴更是絕佳的選擇。方向盤是溫順的,車子是溫順的,想去哪就去哪。原本的不快會被慢慢捋順,會被拋在窗外。不斷後退的樹影告訴你,往前奔,不必回頭看。一閃而過的路人告訴你,每個人都有一份厚重的人生,悲喜都是自然之理。偶有幾只雀鳥追趕著,相伴一段路程,活潑的鳥鳴會讓你品到生活的輕盈,一切都變得美好。
陽光氤氳,手握方向盤——快、慢、緩、急,隨心,舒適。可以什麼都想,也可以什麼都不想,車與人合二為一。
身在路上,心中有方向,有車相伴的路途,悠長,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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