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航發燒了。小小的身子間歇性地抽搐,絞擰著我的心。
“王子航!王子航!你哪里難受?”他沒任何反應,雙眼發直。茫茫然的樣子,仿佛不再與我相識。
把他從被窩裏抱出來,要送醫院,驀然發現他穿著兩條厚厚的褲子。心下一急,又有些釋然,立即脫掉,給他換上薄褲。溫水兌酒精,擦拭;退熱貼,敷額頭;退燒藥,哄著喂進去……眼珠終於活泛起來,他有些舒服地半眯著眼,困乏地睡了。
昨天,我和老公中招了,便把他送到奶奶家“避難”,沒想到不過一晚,他也燒了起來,家裏藥物齊全些,我們就又把他接了回來。天寒,怕路上凍壞他,一進門,脫掉他身上厚重的上衣,便立即把他裹進了厚厚的棉被裏。沒想到,捂狠了。
一覺醒來,他眼眸清亮,習慣性地沖我咧嘴笑。看著他被燒得泛著胭脂紅的臉蛋,我心中滿了感恩。不閱生命的脆弱之態,難解生命頑強的可貴可喜。
仍是有些燒,但他已渾然不在乎。跑來跑去,雙目熠熠。有些好笑,我拉住他:“寶寶,我那會叫你,你怎麼不答應,也不看我?”他嘻嘻一笑,不做回答,只是亢奮地喊著:“王子航!王子航!”這洪亮的聲音可不正是我那時喊他時的節奏。我還沒接話呢,他已抱著玩具車嗚嗚地跑遠了。
吃飯時。“王子航!王子航!”他咽下一口飯,高喊了兩聲自己的名字。
看電視。“王子航!王子航!”他在沙發上蹦了幾個高兒,喜悅地“呼喚”自己。
玩玩具。“王子航!王子航!”他把手中愛物往頭頂一舉,豪邁地高叫兩聲。
老公憂愁:“不是燒傻了吧?”我哭笑不得,心底卻分明湧過微妙的感動。我仿佛摸觸到了這小傢伙高燒時的黑暗時刻:神思恍惚,不知所謂。只有耳邊這熟悉的呼喚“王子航!王子航!”如縷縷絲線,牽絆著他。無助嗎?驚慌嗎?都有。但是,這“王子航!王子航!”的呼喚給了他安寧。乃至從黑暗醒來,他渾然忘卻了當時的疼痛,卻將這聲聲呼喚烙印在了心底。
這讓我不由想到了經典影片《你的名字》,男女主人公在夢中靈魂互換,兩人交流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詢問對方的名字。歷經千辛萬苦,他們合力拯救了即將被彗星夷平的村落,但是因為時空的限制,他們終於還是忘卻了要心心念念刻在心上的對方的名字,從此成為陌生人。此後的八年,他們多次相遇,卻始終認不出對方。這天,兩人終於在擦肩之後止步、回頭、四目交集,心靈感應般同時喊出:請問你的名字?場景唯美,令人動容。名字,只要知道了對方的名字,他們的前緣今生就能被重新拾起……是一個讓人沉浸、回味的開放式的結局。
芸芸眾生,名字海海。無論清雅,還是素樸,每個名字都有自己的歸屬。也因為名字的存在,每個個體才獨具風姿。“天上飛的是什麼呀?”“是鳥。”“水裏遊的是什麼呢?”“是魚。”……這樣的對話每日都在不同的親子間上演。看,世間萬物皆有名,不光我們人類。
“王子航!王子航!”耳邊又傳來小兒的自我呼喚。
我側目。微笑。
他心中,“王子航”就是愛為名的化身。我心中,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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