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過洮北
風,用熾熱的溫度
熨平一波又一波的稻浪
這是季節在平原上湧出的海
一碧千裏,但不茫茫
它們用深淺不一的綠色標識身份
更多的秧苗還在蓬勃
煥發出油油的翠綠
那些善於思考的秧苗
像詩人一樣低頭,沉思
不知不覺,發間已落微雪
◆來看丹頂鶴
向海的天空太高了
丹頂鶴的翅膀觸摸不到
一片白雲,它們
在繁茂的草木家園之中
發出“呃呃”的嘹亮之音
無所謂悲傷與歡喜
和叫聲一起湧動著的
是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
八百里瀚海何其遼闊
丹頂鶴已習慣在家門口
徘徊跮踱
向海湖又是何其清涼
卻撲不滅我心頭的火焰
此時,相比於一株即將枯萎的蒿草
一朵沾染了塵土的野花
丹頂鶴的幸福
有著模糊不清的定義
在人們紛至遝來的寵愛中
丹頂鶴迎來了我
又在黃昏到來之前與我辭別
◆仙 鶴
站在五層塔樓之上
你向我指認一座孤島
草木是更為濃郁的枯黃與綠色
那裏該有虯根嶙峋的黃榆
用劍拔弩張的枝條直指天空
那裏也有幾團安靜的白羽
那是好看的白鶴在晾翅
不需人善意投食,也不必
拍照留影。生活在孤島上
不被打擾的丹頂鶴才該
被稱為“仙鶴”,它們頭頂上
那一抹鮮亮的紅
是點在我心頭的朱砂痣
◆辭別向海
女人屬水,每一次
見到澄澈寧靜的水域
我都像見到失散人間多年的
另一個生身母親,迫不及待
想去投奔,想把自己融入水中
做一個不被嫌棄的孩子
被撫摸、被擁抱、被溫情以待
我確信,向海湖接納了我
以及我的孤獨,疲憊和不堪
不然,站在湖邊
怎麼會有細流湧入心畔
讓枯竭逐漸盈潤
讓累積的焦慮和沉鬱說散就散
真想永久站在這裏,站成一株蘆葦
和湖水一起白頭,或者遠遠的
站成一棵黃榆,給你更長久的陪伴
可還是要離開啊,辭別向海湖
並未讓我生出骨肉分別的悲傷
反而,內心湧動著新生的力量
◆擁抱大布蘇
立秋日,佇立於大布蘇湖畔
領略一片土地的坦誠
她將幾萬年起伏不平的心事
風聲、雨聲以及欣喜與歎息之聲
都幻化為一道道裂隙,嵌入
泥林土柱的溝壑縱橫中,一道道
細膩的肌理,就像古老的文字
記錄了風雨侵蝕,電閃雷鳴
記錄了饑寒交迫鐵蹄錚錚。
幾萬年後,我也
見證了一對披毛犀穿越時空的愛情
無法想像那是一場怎樣的災難
定是橫空而降,埋葬了避之不及
也定格了不相離棄的初衷
也許,那頭巨大的猛獁象
正踏翻霍林河水奔向一朵怒放的花
也許,那一日細雨迷蒙,天色未晴
我貧瘠的想像實在無法揣度
那麼多過去的過去,歷史的褶皺
也無需逐一撫平。展開雙臂
再次擁抱大布蘇,擁抱
穿越亙古的一縷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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