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

關玉衡夜走鎮西歷險記/吳慶林

Vendor Icon

台灣好報

2月. 05, 2023

吳慶林

當年在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導火索——“中村事件”中,屯墾軍三團團長關玉衡為逃避日本特務的追殺,在“九一八”前夕化裝成商人,帶上中村等人的罪證,從部隊所在地察爾森出發,前往白城屯墾公署複命。途中經過鎮西時,經歷了一場鮮為人知的遭遇,最後平安脫險。成功地到達了目的地。

關玉衡的這段遭遇,各種文獻上鮮有記載,好在歷史才剛剛過去七十多年,鎮西當地還有一些老人健在,從他們的記憶長河裏,挖掘出了一些當年發生的歷史碎片,經整理呈現在讀者面前。

關玉衡在1920年入東北講武堂。1926年隨張作霖入關,任帥府駐京軍務處長,東北軍炮兵參謀處長。關玉衡是張作霖的愛將,兩次直奉戰爭中,關玉衡身先士卒,衝鋒陷陣,從沒受過傷,張作霖疼愛有加,曾對他說:“他媽了個巴子的,你真是一個福將啊,槍子兒都碰不著你。”

1929年,張學良推行軍墾,設興安屯墾區,興安屯墾區公署就設在洮安縣(現在的白城市)。屯墾區設三個團,佈防在索倫至葛根廟一線,關玉衡任屯墾公署軍務處長兼第三團團長,所部駐紮在烏蘭浩特北的察爾森。就是在這個地方,上演了一場聞名中外的“中村事件”,從而被日本關東軍以此為藉口爆發了“九一八”事變。

1931年6月,日軍參謀部大尉中村震太郎一行四人,奉命到中國東北執行秘密軍事偵察任務。他們化裝成中國農民,到興安嶺索倫山一帶進行軍事地理調查後,在準備經洮南返回途中,於6月26日在興安區察爾森附近被當地屯墾軍第三團所部拘獲。在查實他們的間諜罪證確鑿無疑後,團長關玉衡遂下令將中村等4人處死。

第二天一早,關玉衡帶著警衛員,趕到駐在白城興安屯墾區公署。向代理督辦高仁紱彙報了處理軍事間諜中村的詳細情況。正在北平的東北軍副司令長官張學良將軍得知情況後,馬上電令關玉衡“妥善滅跡,做好保密”。

儘管關玉衡在部隊中實施了嚴格的保密措施。但遺憾的是,不久之後,洩密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洩密的原因就出在中村那塊“三道梁 ”牌手錶上。

原來,中村震太郎在團部審訊室中與屯墾軍官兵廝打時,手錶被打落到門後,恰逢三連司務長李德保進屋送夜餐,趁混亂之機將表偷偷地撿起裝入兜中溜走。

這李德保是個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之徒,他借司務長職務方便,經常出沒在鎮西、洮南、齊齊哈爾等地賭博嫖娼,而且出資大方。一些賭場和妓院的掌櫃和老鴇把他當做紅人,倍受待見。他外出賭博次數最多的是鎮西,這不僅是鎮西離部隊駐防最近,只有百十裏地,更重要的是鎮西設有一個大會局,每天都在“開寶”,可以在此押會。

押會是民國初年在東北興起的民間賭博方式,多是由地方黑惡勢力和有錢人聯合設立會局,會局共有37門會封,每次砸孤丁只出封一個,押中者可獲押金三十倍的錢,押不中的押金歸會上,所以風糜東北各地。鎮西也毫不例外,押賭和巫蠱之風盛行,不少人因押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李德保每押必輸,越不甘心越押,他還嫌鎮西會局太慢,不夠刺激,索性去洮南大賭場賭個痛快。後來連公款也輸得一乾二淨,落得個債臺高築,無力返本。正在百結愁腸之際,得到了中村的“三道梁”手錶。馬上到洮南大興當鋪當得銀元120塊。

要說“禍從口出”一點不假。

一次酒後,李德保將此事悄悄地告訴了修建洮索鐵路的包工頭王翼先,王翼先又將這一秘密洩露給日本妓女植松菊子,

日本大特務頭子土肥原賢二,得知此事後立即找到了頭號女漢奸、日本間諜、曾參與過炸死張作霖的皇姑屯事件的川島芳子。川島芳子利用王翼先在洮南朝日旅館誘捕了李德保。提取證據後,將李德保毒死。

日本內閣開始對中國政府進行威脅。要求中國政府懲辦關玉衡,迫於壓力,蔣介石要張學良嚴肅處理槍斃中村的有關人員。向日方承諾“懲辦兇殺,賠償損失”,派憲兵前往捉拿關玉衡。

這時日本方面也派出大批特務企圖捕殺關玉衡,為了防止關玉衡從駐地跑掉,他們以股權為由接管了洮索鐵路,同時秘密在鎮西、洮南、齊齊哈爾等地遍設密探和殺手,必欲至關玉衡於死地。此時關玉衡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9月13日,東北軍憲兵司令陳興亞奉張學良將軍的命令,急令關玉衡秘密返回白城興安屯墾區公署。

接到指示後,關玉衡知道坐火車已經不可能了,只有走旱路方為上策。關玉衡和警衛員頭戴紳士禮帽,身穿灰色對襟夾襖,肩膀搭上一個錢搭子,扮做商人模樣,騎上兩匹快馬,沿著大路朝南而去,一直奔向鎮西而來。

這鎮西原名叫“蘇合營子”,1929年因修洮(南)索(倫)在此經過,設站名為鎮西車站,隨後成為地名。它身後是背依莽莽叢山的大興安嶺餘脈,前面卻是一馬平川的千裏草原。不但是通往白城和洮南的必經之路,也是內蒙通向南部的咽喉所在。鎮西的地理位置極為重要,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日本人早就看中了此地,派遣了大量的軍、特人員秘密潛伏下來。把個鎮西攪得烏煙瘴氣,特別是針對關玉衡的抓捕和刺殺行為,給鎮西增添了恐怖和神秘的氣氛。同時,一些愛國人士也關注鎮西,密切監視著日本人在鎮西的一舉一動。從八月份以來,人們就發現鎮西來了不少做買賣的外地人,有的辦商號,有的辦店鋪,有的賣手藝,不到一裏地的小街顯得人滿為患,格外熱鬧。

關玉衡能否闖過這一關,還是個變數。

這時鎮西已經飲煙四起,街筒子已經沒有多少行人了,只有北頭一溜五間平房亮了燈。這是個大車店,專門招待各路行人趕腳住宿的。警衛員警惕地說“團長,咱還住宿嗎?”

“不住,趟黑兒走路更好,只是要歇歇腳,跑了這麼遠,馬受不了。”關玉衡說道。

兩人正說著,只見從大車店裏出來一個瘦高個兒,直奔他倆而來。離老遠就給關玉衡抱拳作了個揖,滿臉堆笑地說,“先生是路過還是住店啊?我是這兒的店夥計,願意給您幫忙。

沒等關玉衡搭茬兒,那人靈巧地挽過馬韁繩,順手往馬的搭背一摸說“看把牲口累的,道兒沒少跑,進屋歇歇吧。”說著把馬牽進院兒裏。

關玉衡和警衛員對看了一眼,跟著進了院子。

瘦高個一邊招呼關玉衡進屋,一邊將馬匹牽進馬棚,這時瘦高個開始仔細打量起這兩匹馬來,關玉衡騎的那匹馬全身棗紅,額部有白色斑塊,懂馬的人都知道,這叫“白章”,也有叫做千裏觀音的;四個蹄子雪白,這叫紅梅踏雪,是珍貴的馬種,一日能行好幾百里,普通人是不可能擁有的。瘦高個突然抬起右手,從馬背一順水地捋向馬尾,左手同時按住馬的前槽,低聲一喝,這匹馬迅速地趴了下去。瘦高個打了個冷戰,心說:“這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戰馬”。

瘦高個沒動聲色,急忙趕回屋裏,屋裏是泥叉的筒子房,南北大炕,中間由土坯隔間。不會兒工夫,瘦高個已把洗臉水送來,打著哈哈,說,待慢了,洗把臉解解乏。瘦高個遞過毛巾,又問:先生看樣子是做生意的,不知在哪條道上發財呀?關玉衡接話說“只是做點收購皮張生意,小打小鬧,不足掛齒。”瘦高個一聽,很興奮地說:“收狐狸皮嗎?”

“收。”關玉衡漫不經心地回答。

“敢問您一句,是收冬毛還是收夏毛呀?”

這一問,把關玉衡問短了,他行武出身,沒做過買賣,什麼收冬毛夏毛的哪里懂得?又不能當面問個究竟,只得隨口說:“都收。”

關玉衡的這句答話,暴露了他不是生意人的身份,要知道,真正的獵人在夏秋兩季是不打狐狸的,因為狐狸皮夏天脫毛,只有冬天才長絨兒,有絨兒的皮才值錢,沒絨兒的貴賤沒人要。

瘦高個一聽,樂了,“哎呀,真是巧了,我們掌櫃的手裏就有不少這玩意兒,我立馬和他說一聲,看他出手不。”

說著,瘦高個噔噔噔三步並做兩步走出了屋子,直奔東廂房掌櫃帳房。

半袋煙的工夫,瘦高個回來了,滿面春風地對關玉衡說:“掌櫃的聽說您二位光臨,很是高興,想結識一下,交個朋友,以後在江湖上又多了一條道兒。特備了點家常小菜,溫了壺酒,想請二位賞光。掌櫃的盛情,我想二位不能不給個面子,二位請吧。”瘦高個先是抱拳,然後腰身一弓,手向門外一攤,擺出了請的架式。

這招兒給關玉衡一個措手不及,心想,自己重務在身,哪有閒心喝你的酒,就婉言道:“謝謝掌櫃的好意,還是免了吧,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瘦高個急忙說:“掌櫃的還有一層意思,您是做皮毛生意的,想讓您驗驗貨,滿意了,再掏掏袖子。”掏袖子是買賣雙方討價還價的一種方式,價格不用嘴說,雙方在袖口裏摸手指頭,同意的成交,不同意的拉倒。

最後的這句話,讓關玉衡無法推託,去吧,怕節外生枝,不去吧,這生意人的身份露餡,思忖再三,只得點頭應允。

關玉衡向警衛員遞了個眼色,就隨瘦高個來到了帳房。帳房很簡陋,一鋪北炕,炕上放了張炕桌,旁邊坐著一個年紀四十多歲的禿頂男子,生得滿臉橫肉絲子,打冷眼一瞅就不是善類。

賓主落座,禿頂開門見山:“我有一批貨,不知行情,請先生告訴一聲。”只見他抻了抻袖子,右手已經縮進袖裏,只等關玉衡接招兒。關玉衡哪懂這個,正色道,“沒見貨怎好言價?還是先看看貨吧。”關玉衡以攻為守。

“我問的是行情,還沒到說貨的時候,這也是道上的規矩吧。”禿頂毫不示弱,把袖子又抬高了兩寸。

這個場面讓關玉衡十分尷尬,只得以退為上策,說:“我還有急事,今天失陪,等改日必登門拜訪,告辭。”

只見禿頂臉色一變,突然拔出手槍,對準關玉衡,大聲說“你走不了了,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商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屯墾三團的關團長吧?這回可下抓到你啦,哈哈哈。”禿頂一陣獰笑。

這是怎麼回事兒?原來,禿頂和瘦高個都是日本間諜,自從中村震太郎失蹤後,就在鎮西以開大車店為掩護潛伏下來。專門負責捕捉關玉衡及與中村事件有關的三團軍官。沒想到,他們真的碰上了關玉衡,令禿頂喜不自勝,立即吩咐瘦高個拿繩子來,捆住這兩個人。

關玉衡此時雖然鎮定自若,但心裏不是滋味,沒想到自己身經百戰,卻在小河溝翻了船,警衛員是三團百裏挑一的好手,五年前就跟了關玉衡,他面無表情,但眼睛卻盯住禿頂,尋找機會反擊。即便自己犧牲了,也要保護好關團長。

正當屋裏空氣緊張得能攥出水來的時候,門咣當一聲開了,進來一個中等個兒,白淨面的中年人,看到這個場面,大聲大嗓地喊了起來:“掌櫃的,這幹啥呢,有話慢慢說唄,何苦動刀動槍的。”禿頂一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界比兒的剃頭師傅彭老疙瘩,彭老疙瘩和禿頂一前一後來到的鎮西,他不光活計好,為人也仗義,街裏誰有個為難著災的都願意找他合計合計,他也肯於幫忙,一來二去,彭老疙瘩就在鎮西混了個好名聲。禿頂雖然暗裏對他不忿兒,明裏卻不得不讓他三分。有事沒事也請他到屋坐坐,今天他不請自來,讓禿頂心裏很不痛快。沖著彭老疙瘩沒好氣地說:“這沒你事兒,再往前走,我就不客氣了,照樣崩了你。”

彭老疙瘩嘻皮笑臉,滿不在乎,“哪能呢,都是自家人。”繼續朝前走了兩步。趁禿頂疏於防範之際,左胳膊輕輕向上一格,右手順勢捏住禿頂的手腕,手一捋,禿頂頓覺手腕一麻,手槍就到了彭老疙瘩的手上。這個動作是在一瞬間完成的,比眨眼還快。

正在這時,瘦高個拿著繩子進來,彭老疙瘩說:“正好一塊綁嘍。”關玉衡他們仨人一擁而上把禿頂和瘦高個綁了個結結實實。彭老疙瘩用槍逼住了禿頂,正色道:“不知道吧,你也有今天,賣祖求榮,認賊作父,給日本人當漢奸,今天清算你們的時候到了,快把電臺交出來,不然把你崩了喂狗。”

禿頂嚇壞了,只求饒命,供出電臺藏在土豆窖裏。

彭老疙瘩拿出電臺,把禿頂二人嘴堵上扔進了土豆窖,上面壓上了炕琴(裝雜物的箱子)。急忙催促關玉衡快走,以防夜長夢多。

關玉衡說:“相救之恩,沒齒難忘,大恩不言謝,請問您是什麼人,尊姓大名?日後好有個念想兒。”

“你就叫我彭老疙瘩吧,是個有血性的中國人,有緣日後還會相見的,但願一路順風。”

關玉衡知道不能多問,策馬疾奔,二人消失在草原深處。

第二天,人們發現,彭老疙瘩走了,和他的去向一樣撲朔迷離的是他的身世,有的說他是張學良派到鎮西來的特工,有的說他是馬占山的得力部下,還有的人乾脆說他就是鎮西本地人,抱有一腔熱血,愛國愛家。

話說關玉衡經過一夜奔波,天亮前終於到達了白城屯墾公署,又扮作商人進入瀋陽。

日軍到處追查關玉衡。關玉衡化裝成紳士躲過日軍的搜捕,逃出瀋陽。從皇姑屯乘火車赴北平。後就任抗日義勇軍總指揮。解放後,在黨的關懷下, 他被選為黑龍江省人大代表、省政協委員、受到毛主席,周總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並合影留念。周恩來總理親切地稱他為“愛國軍官”、“愛國民主人士”。 他的家鄉寧安縣人民稱關玉衡是個一身正義的“關東男兒”。1965年,關玉衡病逝,享年68歲。


【更多新聞】

  • 祖國傳統文化的殿堂——東坡書院/于新華
  • 詠老驥詩友/屏山天元客
  • 就是來看看/劉平
  • author avatar
    台灣好報
    『好報』報系:《#台灣好報》《#兩岸好報》 ◎看好報 • 有好報◎ ◎新媒體5.0 • 最優質報◎ 『好報粉絲團』FB搜尋《台灣好報》 『好報視頻』YouTube搜尋《台灣好報》 YAHOO!、PChome、LIFE、YamNews、Match、Google News、OwlNews新聞也看得到喔!
    donate plan

    充電計畫

    喜歡這篇文章嗎?歡迎幫作者充電,好內容值得更多人支持

    瞭解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