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大事雖已過去好多年,但總覺得辦理的不夠順心如意。每每想起便會如梗在喉,引起我對親情、良心、品德、道義、金錢等為人行事諸因素的思考……
2009年的秋天,在老家的小叔接到一個口信,說在臺灣獨居的大伯去世了。我大伯是1949年去臺老兵,一生未娶,退伍後靠給人家看門打更過活。由於無法找到傳遞口信的源頭人,對這一消息真偽無法甄別。只知道近幾年我大伯年邁體弱多病,回信的次數一年比一年少,但突然接到去世的口信,我們還是有些不相信。
為弄清大伯的現狀,我們只好寫信給居住在臺灣省另一端本村本家二伯詢問求證。本家二伯也是1949年去臺老兵,開始他倆在同一個部隊,後來本家二伯退伍較早又成家,為了生計到另外一個較遠的城市生活,由此他們聯繫也不多。很快本家二伯就回信證實,我大伯確實已去世半年多,並叮囑我們要在一定時限內儘快認領和辦理善後相關手續。否則,當局就會按無親人認領處理。時間緊迫和路途遙遠,頓時難住了我們一家人。這時,本家二伯主動請纓, “我來代理辦理後事,誰讓咱們是本家呢!”一句話,說得我們如釋重負,心頭熱乎乎的。年邁的父親逢人邊誇,“關鍵時候,還是本家兄弟管用。”
按照本家二伯的指引,各種證明公正手續,很快通過有關管道提交上去。一年後,接到本家二伯的信函預告,後事在他的努力下基本辦妥。清明節前夕,回老家掃墓時即可把我大伯的骨灰捎回。由此全家人感激不已,全村老少也直誇本家二伯是好鄉親。果然,清明節前四天,本家二伯預期而至。望著他西裝革履的穿戴和功成自信的心態,我們一家人低眉順眼地前後簇擁著,並千恩萬謝。高規格的接待後,本家二伯也很自豪地介紹起,他是如何打通各種環節辦理此事的。圍聽的鄉親,個個伸出大拇指,稱讚他重親情、有本事、能辦事……
鄉親們走後,本家二伯鄭重其事地拿出早已擬制好的一份合同給我們念了起來。聽後,我們全家後背發涼,神情凝聚,感到本家二伯“不簡單”。原來,本家二伯從部隊退伍後,事業也沒有大的發展,一直靠經營著一個小賣部,養育四兒一女七口人,生活過的很是辛勞。接到我們的相求委託後,本家二伯就開啟了商業模式,覺得有利可圖擬制了一份合同。合同上寫著,為辦理我家大伯的後事,侵佔他了大量養家糊口的時間,由此他要求補償和酬金,酬金要占我大伯撫恤金的三分之一,不然就拿回骨灰,讓我們重新找人辦理。
事至於此,一份合同把我們全家整的措不及防,心中五味雜陳,一時大家相對無言。說實話,報答他、感謝他是肯定的,我們參照有關部門辦理此事的標準和鄰村以往辦理此事的費用,準備重謝本家二伯。但沒想到,本家二伯會採取這種方式和這麼大的胃口(是正常辦理此事費用的5倍)。面對我大伯遊子歸鄉等待入土為安的骨灰,一邊是咄咄逼人的本家二伯,一邊是老實巴交的我們。何去何從?此時此刻,真是有點敵我對峙談判的景象。沉思良久,我父親打破了凝固的氣氛。他說,本家二伯也是我們家族的兄弟,當初求你辦此事是信任你,事辦成了我們應該感謝你,錢多錢少就按你的合同辦,率先在合同上簽了字,一直不情願的叔叔隨後也簽上了字。
此事在村裏傳開後,鄉親們議論紛紛,有的說我們一家人大氣豪爽、是重義輕財之人,也有的說我們一家人老實好欺……
本家二伯在我家住了7天,臨走時全村沒有一人相送……
一年後,本家二伯委託其兒子打來電話,邀請我們去臺灣遊玩,並一再強調吃住他包了,聽後全家人只是笑了笑……
從此後,本來每年清明節都要攜家人回來給父母先祖掃墓的本家二伯,再也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音訊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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