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七十古來稀。2022年農曆正月初的春節期,正趕上丁大娘過七十歲生日,原本打算辦個十桌八桌酒席的,卻因疫情反彈,不得已而取消。大娘深明大義,對後輩說:“就按我的意見吧。在疫情防控上,那是馬虎不得,大家都要做好自己。”
自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始,大娘表現得非常的正能力。她自覺戒掉牌癮,任憑老牌友今天喊明天叫,她就是不為所動,且還提醒走得近的老姐妹們:“牌館少去為好,那兒人雜人多,環境也不好。為了防疫抗疫,我們要聽政府的,少聚集。”
大娘擔當責任,監督好一家人的防控工作。家人外出,她要看看戴沒戴口罩。“兒子,你怎麼還要我說你呢,出門就要把口罩戴上嘛,快戴好。喏,還給你幾個口罩放包裏帶著,到時隨用隨有。”家人回到屋裏來,她會提醒先去洗漱間洗好手。她堅持用體溫槍給家人測量體溫,做到每天早、晚各一次,還認認真真記錄在案。她不厭其煩地用酒精對房間消毒滅菌,常開窗戶通風透氣。有一次用餐,她挾菜忘了用公筷,意識到時,便立馬將那碗菜移到自己面前,且說:“剛剛我忘了用公筷,這碗菜吧,你們都別吃啦,我一人吃。”要接種疫苗時,她催促著家人,那可是比社區的幹部還催促得緊嘍。
取消七十歲生日酒席,也是大娘自己提出來的。兒子說:“不辦十桌八桌我同意,但幾家主要親戚還是要來一下的,辦個二三桌吧。”“不行!”大娘態度堅決地說,“防疫是大事,能不聚集的,堅決不聚集!”兒子為難地說:“那幾家主要親戚的辭請電話,我怎麼說服得了他們嘛?”“這個也是呀。”大娘接著告訴兒子,“你不好講,就由我來說吧,所有的辭請電話都由我來打。”
大娘的第一個辭請電話就打給了弟弟,講了很多很多,好像電話那頭的弟弟不同意呢。大娘提高嗓門吼:“弟弟,你是為老姐好嗎?為老姐好,你就要聽姐的,不,聽政府的,少聚集,減少疫情的傳播途徑……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也要理解老姐嘛。好好好,我向你妥協,只要你人不來,你送我的生日禮金,不管幾千上萬,你用微信轉賬給我,我都收下,行了吧?”
……
最後的一個辭請電話,大娘是打給她的寶貝孫兒的。大娘孫女、外孫女有好幾個,唯獨孫兒只一人,也就成了老人家的掌上明珠。“孫兒,奶奶的七十歲生日酒席不辦了……疫情反彈,防控為重,顧全大局,人人有責嘛……那你也就別回來了,你工作那地方,也是中風險區了吧……千萬千萬莫回來,麻煩倒是小事,要是傳播,或是感染了疫情,那事就大著哪……孫兒答應了……好好好,春節也快到了,奶奶希望你聽政府的,就地過節,春節也別回來……奶奶知道你很孝順……要得,要得,我就靜待孫兒送我個驚喜吧。”
掛斷電話,大娘樂呵呵地笑了,滿臉深深的皺紋倒也呈現出縷縷陽光。她對兒子說:“看來呀,我有福四世同堂嘍!”兒子聽得一驚,著急問:“孫兒跟你說他處對象了?”“孫兒是有文化的人,他能直接跟我這樣說麼?他是這樣說,奶奶,我會給你驚喜的!你猜呀,他能給我個什麼驚喜?還不是我們經常嘮嘮叨叨要他找對象的那件事麼。”兒子說:“對,沒有錯,應該是這個。”
丁大娘的七十歲生日也就平平淡淡地過,特地加了幾個好菜,還打開了一瓶紅葡萄酒,吃著喝著,自家的一桌人,挺開心的。大娘笑微微地說:“我們過這麼好的生活,是享政府的福哪。你看這防疫工作做的,真正的一流。政府將大家的生命健康看得這麼重,我們各人就耍更加自己珍惜嘛。我吧,現在是越來越有信心活得更長壽啦!”
當晚,一家人早早睡了。不料臨近半夜時分,房門“當當當” 地被敲響。丁大娘睡得不沉,醒來立馬開燈,打開房門,孫兒出現了。“奶奶,我回來給您做壽,祝您長命百歲!”
進到屋裏,孫兒掏出一只亮閃閃的鑽石戒指送給奶奶:“奶奶,這是孫兒給您的生日禮物,驚喜不?”丁大娘瞄了幾眼說:“你是給我這個驚喜啊,奶奶年老嘍,不怎麼稀罕。”
待孫兒吃完夜宵,奶奶便催促孫兒:“要你莫回,你偏偏回來了,這不是添堵麼。喏,我這有社區幹部的聯繫電話,你趕緊打去電話報備吧。”
孫兒拉把奶奶坐下,慢慢講:“我吧,是自駕車回的,而且還是深夜,明早晨天不亮我就走,這應該沒人知道的。本來,我工作忙,是沒空回來。但奶奶的大壽,我不得不回呀,孝敬之道我也略懂。好了,奶奶,我就不報備了,報備還要居家隔離14天,明天走不了,我那邊的工作還急著要做呢。”
奶奶一時沒吭聲,覺得是這麼個理。要是報備吧,孫兒肯定走不了,連帶一家人都要居家隔離14天,還要做核酸檢測。這樣既耽誤了孫兒的行程,影響到他的工作,同時還給全家人帶來了不少的麻煩。要是不報備呢,萬一……後果不堪設想,越想越害怕。
丁大娘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入眠,思來想去頭都大了、心也痛了。她睜眼熬過大約半個小時,便起床去了衛生間,插上門梢,悄悄給社區幹部打去了電話,說她孫兒剛從中風險地區回來,明天一清早就離開,請社區幹部來一趟。
丁大娘回到床上,沒等多久,房門又被敲響。她過去打開房門,讓社區幹部進了屋。
◆選 票
村委會換屆選舉,原班人馬多數都有些情緒,擔心落選而弄出些動靜來。唯獨丁副主任是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船,吃吃喝喝依舊,夜夜能睡安穩覺。
丁副主任是高中畢業回到老家的第三年,就被村民將他作為知識型的新鮮血液充實進了村委會。“小丁年輕,又有文化,應該作為我們村重點培養的幹部。”廣大村民形成這般共識,也就個個都投了小丁的票,讓其全票當選,出任村委會副主任。首屆任期中,在處理村子的具體事務時,丁副主任總是把村支書、村主任推向前臺,且說:“我年輕,沒經驗,還是由你們說了算,我就跟著學學。”這般就讓人對他有了個謙虛好學的良好印象,也為下次的換屆選舉打下了牢固的基礎。
果不其實,丁副主任歷經的第二次村委會換屆選舉,依舊順順當當地連選連任,所得的選票為最高。投票現場,留守的老人們相互交流著講:“丁副主任人蠻好,沒什麼架子,對人很禮貌,選他呀,我們都放得心。”就連李老頭都暗暗發笑,心裏說:“投票選丁副主任吧,他每次發現我在村林場山裏偷伐樹木,不但不制止我、不批評教育我、不經濟處罰我,而且還繞道走,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丁副主任是越來越注重人緣了,深知人緣就是選票,既然自己是個村幹部了,每隔5年要換屆選舉一次,幹嘛平常不積累人緣而獲得高選票當選呢?所以,他是老人孩子都怕得罪,講究一團和氣,與留守的鄉親打成一片。“丁副主任,我們這桌三缺一,你來正好可以開打了。”他笑呵呵地坐到牌桌前:“打就打唄,但我牌技差,莫讓我輸個精光嘍。”他路過劉大娘的家門口,嗅到一股酒香味,便大聲嚷叫:“大娘,你家釀出酒來啦?”“喲,是丁副主任呀,要是你不嫌棄,進屋喝一杯唄。”他進屋喝酒。劉大娘看著他問:“這酒行不?”他咂巴咂巴著嘴,伸出個大拇指說:“行,好喝哪。”劉大娘告訴他:“那我就用可樂瓶子給你裝兩瓶,讓你帶回去喝。”他連連點著頭:“行啊,謝謝啦!”
丁副主任也不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凡村子裏有人家辦酒席,他都會不請自去,還要給人家送個紅包。辦酒席的人家覺得村幹部來吃酒席是給足了天大的面子,自然不會虧待他的,多是避人耳目地悄悄往他口袋裏塞紅包和高檔香煙。
所以,每次換屆選舉,丁副主任都能得高選票,鄉親們都稱他為“選票王”了,甚至有鄉親還要求上級部門讓他轉正當上村委會主任一職。然而,鄉政府有關領導則搖著頭說:“丁副主任的群眾基礎一直來都不錯,但工作的成效卻很是一般般,是不是他本末倒置而沒將能力發揮到工作上來呀?”
這次換屆選舉與以往有所區別,就是正式投票選舉的時間安排在臘月過小年的那一天。這時,村子裏外出打工、經商的青壯年人都回家過年,因而各家各戶的投票權利幾乎都落在這些人的手上,老人們便窩在家裏忙過年。
投票選舉正式開始,有村民提出:“我們這些選民常年不在家,對候選人的瞭解不透,能否請各位候選人進行自我介紹一番,特別是當任過村幹部的候選人,請重點小結一下任期內的工作,以便大家選擇投票。”在場的鄉幹部當即採納了這個建議,隨後便請候選人進行自我介紹和工作小結。完後,再進行投票選舉。
村委換屆選舉實行的是差額選舉,即需要選出5人,卻配上6名候選人,讓得票最少者落選。經過緊張的投票和現場唱票,最終的結果有些意外,曾經屆屆穩操勝券的不倒翁丁副主任竟然落選了!
這消息一經傳出去,村子裏的老人愕然了。不過,有些老人想了想,喃喃自語:“也對,畢竟世界是屬於青年人的。我們老年人啊,都有些老糊塗了,看人看事只看表面現象,而看不出實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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